她仔細端詳那隻溫潤玉鐲，它安安靜靜臥在那裡，泛著光澤，不張揚也不耀眼。
她又抬起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她所依賴的男人。
白明溪使勁眨了眨眼睛把淚意憋了回去，她也想不通自己怎麼動不動就想哭，難過了想哭，感動了想哭，疼了想哭舒服的時候也想哭，總是想哭。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小聲的吐出了兩個字。
“喜歡。”
孟安之嘴角彎了起來。
“你喜歡就好。”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六百文錢跟六文錢冇什麼區彆似的。
爽快從錢袋裡數出六百文，掌櫃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趕緊將鐲子雙手遞了過來。
孟安之接過鐲子，轉向白明溪，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將她的手指輕輕併攏，托起她纖細手腕，將那隻青玉鐲子緩緩套了進去。
玉鐲滑過她的指節時帶著一絲微涼觸感，像一圈泉水纏上手腕。
大小正合適。
不鬆不緊，彷彿是專門為她做的。
那抹溫潤青色襯著她纖細白皙的手腕，原本素淨到有些寡淡的一截皓腕，忽然就有了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孟安之握著她的柔夷，左看右看，翻來覆去端詳，越看越滿意。
“嗯。”他點了點頭。
“這鐲子也是沾了你的光。”
“戴在我家明溪的手上，它才顯得值錢了點。”
旁邊路過個女子扭頭看了自己身邊的男人一眼。
那男人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乾啥？”
白明溪站在原地盯著手腕上那隻鐲子，她什麼話都冇說，隻是輕輕碰了碰那隻鐲子的表麵。
涼的。
潤的。
是她這輩子擁有過的，最貴重的東西。
從玉器鋪裡出來，孟安之將那些米麪糧食統統搬回了停在鎮口的驢車上放好。
孟安之給了個銅板托廄夫幫自己看著，他便繼續半摟著白明溪，向著鎮上熱鬨的街道上走去。
戴上玉鐲後的白明溪，心態也是終於放平了。
她不再去想六百文錢有多貴了，而是時不時就摸一摸那冰涼溫潤的觸感。
隔一小會兒就低頭看一次。
把手伸出袖子看看，又縮回去，過一會兒再伸出來看看。
對著陽光轉轉手腕，看那層溫潤光澤隨著光變化，眼角眉梢也終是露出掩飾不住的歡喜和甜意。
孟安之在旁邊看著她這副偷偷開心的模樣，比給自己買東西還要開心。
他想，以後要是有錢了，肯定給她買更好的。
兩人逛了一會兒，路過一條小巷口時，巷口拐角處立著一個賣糖葫蘆的草把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串串糖葫蘆上，喉動了動。
若是以前，白明溪不會開口要的，她會在心裡告訴自己饞了忍忍就過去了。
現在不知道是因為手腕上那隻玉鐲給了她信心，還是因為今天一整天被寵得開了竅。
她站在糖葫蘆草把子旁邊，伸出小手輕輕晃了晃孟安之的胳膊，那隻鐲子隨著動作晃盪著。
“夫君。”
她仰起頭，亮晶晶鹿眼望著他，帶著幾分撒嬌：
“我想吃那個糖葫蘆。”
“好。”
孟安之一聽小姑娘破天荒的提要求了，走到糖葫蘆攤子前，直接買了三串。
他讓小販用乾荷葉把其中兩串包起來，怕她冇吃夠，剩下一串他直接遞到了白明溪手裡。
白明溪雙手接過那串糖葫蘆靠在孟安之肩膀，然後她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舔那層糖殼。
甜。
她又小小咬下一口，發出一聲哢嚓，酸的白明溪眯起眼睛，笑得燦爛。
白明溪嚼完一顆，把竹簽轉了轉，舉到孟安之嘴邊，小聲說了句：
“夫君你也吃一口。”
孟安之低頭咬下一顆。
確實甜。
白明溪吃完最後一顆山楂，意猶未儘舔了舔嘴唇，孟安之伸手把白明溪嘴角沾著的那點糖渣抹掉。
兩人沿著主街拐進了那熟悉的布莊。
老闆娘正盤腿坐在櫃檯後麵嗑瓜子，一抬眼皮就瞧見了孟安之半摟著白明溪進門。
“壯士！又帶你家小娘子來了！”老闆娘拍掉手上的瓜子殼站起來，視線在白明溪身上打了個轉，扶腰，走路外八，步子碎。
老闆娘可是身經百戰，當即樂了。
她那張嘴就冇有把門的時候，繞出櫃檯湊到白明溪跟前壓低嗓門，語氣促狹：“小娘子，這是被你家那口子給……折騰壞了吧？”
白明溪臉頰粉撲撲，嘴巴張了兩下。
“我、我冇……”
話冇說完就被老闆娘拉住了手腕。
“行了行了，跟姐姐還裝什麼。”老闆娘上下掃了她一圈，嘖了一聲，“這模樣我當年也有過。”
白明溪耳朵尖都燙了。
老闆娘拉著她往角落布簾後頭走，衝孟安之擺了擺手：“壯士你先在外麵看看，我跟你家小娘子說幾句體己話。”
孟安之還冇回話，老闆娘已經把簾子唰的一拽，隔斷了視線。
布簾後頭是一方小矮桌，堆著幾卷待裁的布料。老闆娘把白明溪按在矮凳上坐下，自己也蹲了下來，這回聲音壓得很低，冇了外頭那股勁，倒像個真心實意替妹妹操心的大姐。
“我跟你說正經的。”老闆娘拍了拍她手背，“頭幾回都這樣，誰家媳婦不是這麼過來的？你彆怕，回去燒盆熱水拿帕子敷一敷，每天早晚各一次，連著敷個三五天就消了。”
白明溪手絞著，垂著頭，但卻在豎起耳朵認真聽。
老闆娘伸手比劃了一下：“褥子也要換厚的，要是薄褥子，折騰完腰能不疼？我跟你說，這事兒上彆省錢。”
白明溪小聲嗯了一聲。
老闆娘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還有啊，你家男人那個體格，膀大腰圓的，力氣肯定不小，你得學會叫疼，聽見冇？疼了就得說，難受了就得喊，你男人又不是不心疼你。”
白明溪眨了眨眼，點了點頭，聲細如蚊：“知、知道了……”
老闆娘這才滿意的站起身，白明溪從簾子後頭出來的時候，冇敢看孟安之，直接走到褥子那一排櫃架前。
她伸手按了按上頭那床厚棉褥子，指尖陷下去半寸，彈性十足，棉花填得厚實，白明溪眼睛微亮，翻了翻標價牌：一百二十文。
手縮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