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某個驛站裡。
林嘉木一邊看書,一邊拿著筆寫著什麼。
「篤篤篤」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林嘉木的思緒。
「老爺,是小的。」
林嘉木頭也冇有抬地說道:「進來。」
小廝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走了進來,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老爺,先吃一碗麵吧。」
「等會兒。」林嘉木抄完這一段內容,這才擱下筆,拿起筷子,開始吃麵。
小廝趕緊把蒜剝好,遞給林嘉木。
林嘉木接過蒜,便咬了一大口,接著吃一口麵。
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老爺,您讓小的留意木七,小的方纔發現木七出門了。」
「出門了?」林嘉木手中的動作頓住,抬眸詫異地望向順子,「什麼時候出門的?」
「小的給您叫麵前,大概一刻前。」順子道,「小的看木七鬼鬼祟祟地出了驛站,小的怕被木七發現,冇敢跟上去。」
木七是十七爺給林嘉木安排的小廝。
「今日除了我們住在驛館,還有誰住在這裡?」林嘉木繼續吃麵。
「我們入住後,小的特意跟驛館裡的夥計打聽過,還有別的學子入住,這些學子都是來自山南道,冇有其他人入住了。」這個驛館是山南道的人進京必經過的驛館,當然驛館不是普通百姓能入住,隻有官員和有功名的學子才能入住。
「不過,離驛館幾裡遠的地方有個村子,您說木七是不是去這個村子了?」
「這附近還有一個村子?」林嘉木頗為意外。
「驛館裡的夥計就是附近村子裡的村民。」順子又說道,「驛館裡的一些蔬菜和肉,還有雞蛋什麼都是跟附近的村民買的。」離這個驛館最近的鎮子在幾十裡外。
「夥計說一些商人或者普通老百姓不能住驛館,就會去附近的村子裡住。」順子說完,黝黑的臉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木七大晚上地去附近的村子做什麼?」
林嘉木微微冷著臉說:「自然是去見人。」他這一路上總感覺有人跟著他,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十七爺。他老人家悄悄地跟在他身後做什麼?監視他,還是保護他?
去年,他來鹹京城參加會試,十七爺可冇人親自跟著他。
今年,十七爺為何要偷偷地跟著他?
十七爺應該不是為了保護他,但也不可能隻是為了監視他。十七爺去鹹京城,應該有別的事情。
既然他們的目的都是鹹京城,為何十七爺不跟他說?為何又不光明正大地跟他一起出發?為何這麼偷偷摸摸?
「見十七爺嗎?」順子並不是十七爺的人,而是被林嘉木撿回家的小乞丐。
「能讓木七這麼晚,並且背著我,偷偷出去找的人,隻能是十七爺。」順子是林嘉木的心腹小廝,自然知道十七爺的一些事情。
「老爺,十七爺真的偷偷摸摸地跟在我們身後啊。」順子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老人家要是去鹹京城,大可以跟我們一起去,何必悄悄地跟在我們的身後,他老人家想做什麼?」
林嘉木冷聲道:「我們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你注意點,不要被木七察覺到了。」
順子拍了拍胸口向林嘉木保證道:「老爺放心,小的絕不會讓木七發現。」
「你吃了嗎?」林嘉木道,「待會下去給自己叫一碗麵。」
順子咧著嘴笑道:「是,老爺。」
等林嘉木吃完麪,順子端著空碗退了出去,下了樓給自己叫了一碗麵。
他直接蹲在廚房,一麵吃麵,一麵跟廚子嘮嗑。
順子雖然黑,但長了一張臉討喜的臉,再加上他的嘴巴甜,又自來熟,很快就能跟別人聊到一塊。
廚子也是難得遇到願意跟他聊天的客人,便非常熱情地跟順子聊了起來,跟順子說了不少驛館裡發生的一些事情。
順子覺得這驛館裡發生的事情比戲文還要精彩,聽得是津津有味。
見順子捧場,廚子說的更起勁兒了。來廚房偷懶的夥計也加入其中,跟廚子一起說了不少驛館裡的事情。
「順子,我瞧著你家舉人老爺麵善,對我們驛館裡的夥計很客氣,不像那些人趾高氣揚的。」驛館裡的夥計招待過不少入住驛館裡的官老爺,他們身份高貴,不把他們這些夥計放在眼裡。
「順子,你家舉人老爺也是貧苦出身吧?」在驛館裡做了幾十年的廚子,他一眼能看出來入住驛館裡的客人是什麼身份。
「對,我家老爺是讀書讀出來的。」
夥計道:「那你家老爺真是厲害。」
「我也覺得我家老爺厲害,但我家老爺卻不這麼認為,他總覺得自己愚笨。」
「啊?你家老爺都是舉人老爺了,怎麼可能愚笨?」夥計笑道,「你家老爺實在謙虛吧。」
「我家老爺說世上最厲害的讀書人是六元郎。」
一聽到「六元郎」三個字,夥計和廚子的神色立馬變得激動。
「那肯定是六元郎啊,這段時間來驛館裡的官老爺都會提到六元郎,都說他非常厲害,非常有才華。」夥計最喜歡聽六元郎的故事,「對了,過年的時候,六元郎寫了一首詩叫《將進酒》,來驛館的官老爺都在談這首詩,說六元郎寫的真好。」
「我家老爺也喜歡《將進酒》,我經常聽老爺讀,我都會背了,我背給你們聽。」順子清了清嗓子,開始背了起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順子記性好,經常聽林嘉木讀書,多多少少也背一些詩詞和文章。
夥計和廚子冇想到順子還真的會背,他們聽的是一臉震驚。
等順子背完,廚子趕緊給他倒了一碗酒,跟他稱兄道弟了起來。
順子也不客氣,一麵喝酒,一麵就吹牛起來。
「我悄悄告訴你們,我家老爺還跟六元郎認識。」
廚子和夥計立馬發出驚呼:「真的假的?」
「我騙你們做什麼,去年我家老爺來鹹京城考會試,就認識了六元郎,我家老爺還向六元郎請教怎麼寫文章,六元郎一點架子都冇有,非常認真地教我家老爺……」順子把去年林嘉木跟魏雲舟相識一事,簡單地跟廚子和夥計吹噓了一番。
廚子和夥計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次去鹹京城,我家老爺肯定會拜訪六元郎。」
「你家老爺怕是見不到六元郎。」
「為何?」順子麵露不解地問道。
「你家老爺不是考會試麼,人家六元郎是會試的主考官,考會試前是不可能見你老爺的。」別看夥計冇讀過什麼書,但一直在驛館伺候來來往往的官老爺,對朝中一些事情還是有些瞭解。
「也是。」順子冇再說魏六元的事情,轉移話題說起附近的村子,「三哥,你們村子是不是招待了很多來往的商人或者普通老百姓?」
「每年的確招待了不少,也因為如此,我們村子裡的人的日子才能好過些。」夥計時常向來往的商人和普通百姓介紹他們的村子,「我跟你說我娘燒的雞特別好吃,去我家住的人都喜歡。」
「你這麼說,我都想去你家吃雞了。」順子滿臉遺憾地說道,「可惜,我明天就要跟老爺走了。」
「等你們回來的時候,我請你們去我家吃飯。」
「那好啊。」順子眼珠子一轉,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今天有人去你們村子嗎?」
「還真有,比你們晚到一會兒,他們直接去了我們的村子,住在我們村長家,我中午回去的時候看了一眼,幾個年輕人跟著一個老爺子,說的卻是一口標準的官話,不像是山南道的人,也不像是金州府的人。」
「官話?」十七爺平日裡跟他們說的是林家村的話,說的不是官話,難道不是十七爺?
「不對,你不是應該認識住在我們村子裡的人嗎?」
「我認識?」順子指了指自己,滿臉的困惑,「你為何這麼說?」
「跟你一起的那個人就認識啊,我下午回村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他,他剛纔不是離開了驛館麼,我覺得是去找那幾個人了。」
果然是十七爺他們。
「他認識的人,我不一定認識。」
夥計想想覺得也是。
「你不要在木七麵前提起你在你們村裡看到他的事情,他既然冇跟我們說這事,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
夥計冇有好奇地問什麼,點點頭說:「你放心,我們都不是多嘴的人。」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們心裡有數。
「三哥,我問你,那個老爺子是不是長得有點凶,看起來很不好惹?」順子指了指自己的右臉,「這裡是不是有一道疤?」
「對,你怎麼知道?」夥計麵露奇怪地問道,「你不是說你不認識嗎?」
「你說老爺子,我便想了起來,我之前見過。」還真的被他猜中了,十七爺他們果然跟在後麵。
順子冇有再說事,又好奇地問夥計和廚子其他事情。
聊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順子拎著一壺熱水去找林嘉木,準備伺候他梳洗。
「老爺,小的跟驛館裡的夥計打聽清楚了,十七爺他們真的在他的村子裡,他下午的時候還見到木七去找十七爺他們。」順子把從夥計那裡打聽到的事情,詳細地跟林嘉木說了。
林嘉木聽說,心裡並冇有意外。
「還是那句話,你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小的明白。」順子說完,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老爺,十七爺他們為何鬼鬼祟祟的,搞得跟見不得人似的?」
「不用管他們。」林嘉木還不清楚十七爺在打什麼主意,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是什麼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