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些什麼?」蒼藍眉頭緊蹙,臉上的溫和緩緩褪去。
「明明隻是最低階的詭異,哪怕有點潛力,又有什麼本事能傷到執掌部分世界意誌的我……?」
「你的發言可真經典啊,反派哥。」
哪怕渾身被血肉觸手纏得生疼、咳著血,任逸還有閒心慢悠悠回懟,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
雨水已經飄散到這裡,冰冷的雨絲順著他的發梢滑落,滴在身下蠕動的肉山上,濺起細碎的血珠。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不過糾正你一下,我可不是什麼『最低階的詭異』。」
任逸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輕描淡寫卻字字清晰。
「準確的說,我現在根本不是『詭異』哦。」
他緩緩掀了掀眼皮。
「我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參與者,莫銘啊。」
蒼藍的身體驟然僵硬了一秒,但隨即又突然勾起嘴角,像是想明白了這句話。
「你想要利用『天災規則』?」
任逸沒應聲,說完那句話,便又閉上了眼睛,一副懶得再跟他廢話的模樣。
蒼藍之前口口聲聲說的「這裡隻有他一個個體」,是錯誤的。
他或許是沒意識到,又或者是在故意誤導任逸,防止他往這個方麵想。
按照陸青阿姨最初的叮囑:「本次降臨中,通過聯盟身份標定的詭異,不會被天災規則波及」。
說來也有趣,最後,這三城世界的關鍵居然也是「身份」。
但在陸家小院裡,他是通過各種方法去獲得身份,三城世界內,卻恨不得馬上揭掉這層皮囊。
現在,他的「身份」被強行遮蔽住了,一張參與者的皮被死死按在他的身上。
聯盟的身份保護……不在了。
換言之,他現在作為實打實的參與者「莫銘」,和蒼藍一樣,都是能觸發天災規則的個體。
所以,這裡明明有著「蒼藍」和「莫銘」兩個「人」,兩個天災的潛在觸發物件,可以達成「一同」的條件。
「你以為我沒有想到?」蒼藍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這條規則的本質再怎麼強大,它也需要『痛苦』的媒介才能觸發。沒有媒介,一切都是空談。」
「很遺憾,我現在毫無痛苦,甚至可以說是滿心歡喜,為我自己高興。」
他抬了抬下巴。
「我已經站在了人類能達到的巔峰,馬上就能完成生命升格,問心無愧,又何來痛苦可言?」
任逸依然沒有理會他,沉默開始在他們之間蔓延。
蒼藍看著他,張了張嘴,臉上的神色莫名變得猶豫起來。
他感知著自己的血肉,消化正以最快的速度進行,但對方這種有恃無恐的表現讓他難以自製地產生了懷疑。
蒼藍自認為自己早已斬斷所有情緒,沒有絲毫痛苦,可此刻,他卻鬼使神差地補充道。
「而且現在天災才剛剛降臨,『痛苦』的判定還沒那麼嚴格。」
「就算你想觸發規則,也必須感受到和我一模一樣的痛苦才行。」
他像是勸告任逸放棄,又像是在自我辯解。
「情緒……可不是如此隨便的東西。」
「我很確定,你現在跟一個普通人類並無區別……能力使用次數耗盡,能量水晶用不了。」
「難不成,你要靠自我心理暗示,給自己硬造痛苦?」蒼藍嗤笑一聲。
「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的嘲諷還沒落地,突然瞥見,任逸睜開了眼睛。
那雙漆黑的眸子,此刻沒有半分焦距。
他掙紮著動了起來,動作有些遲緩,像是久未移動的人剛剛醒來一樣。
蒼藍很快意識到,任逸並沒有看自己。
他的眼神徑直越過他,望向他身後那片被虛無侵蝕的天空。
蒼藍依然緊盯著任逸,幾根觸手立刻轉動,將上麵的眼球朝向任逸目光投向的那個地方。
但那裡沒有任何特別的事物。
蒼藍皺緊眉頭。
這隻詭異,是在看什麼我看不到的東西?
不,世界意誌的視野肯定比他更加真切。
那就是,他對自己用了能力?
他想通過自己的能力製造痛苦?
不可能,他的彈藥已經耗盡了,能量水晶無法使用,他哪裡來的能力發動幻術?
他的能力是長期的……
難道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給自己埋下了能力的種子?
為什麼要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而且,就算這樣也沒用啊,他的幻術隻能影響視覺。
就像電影一樣,沒有足夠的鋪墊,沒有音樂與環境的渲染,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左右情緒?怎麼可能讓自己產生「痛苦」?
受著周身血肉觸手的壓製,任逸的動作十分變形。
蒼藍感覺自己彷彿在看一場,演繹極其差勁的默劇。
他一邊加速「消化」,一邊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分辨出任逸在做什麼。
他好像……從什麼東西裡麵邁步出來,腳步虛浮,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穩住身形後,他走到某個角落坐下。
將雙手捧在身前,不斷地按動擺弄著什麼,但最終似乎是一無所獲,無奈地垂下手。
接著,他掙紮著站起身,晃悠悠地走了幾步,伸出手,像是在艱難地推開一扇無形的門。
推開門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猛地瞪大。
他慌亂地左右擺頭,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喊什麼。
但口中卻隻發出了模糊的音節,就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隨後,他低下頭,眼神死死盯著旁邊,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糟糕的東西。
蒼藍能清晰地感覺到,任逸的身體瞬間繃得筆直,渾身不住地發抖。
緊接著,他撲倒在地,摸索了一陣。
最終頹然地縮成一團。
蒼藍能感受到,他十分的疲倦,與……孤獨?
就像,世界上隻剩下了他一個一樣。
孤獨?
「這算哪門子的痛苦?」蒼藍強裝鎮定,試圖用嘲諷掩蓋心底的異樣。
他知道任逸沒法影響自己的聽覺,嘗試繼續靠語言來乾擾對方。
「我怎麼會……」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卻越來越輕,臉上的嘲諷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愕然。
「……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