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背對著他,任逸隻看到,一截閃著寒光的匕首尖,從高文背後心臟的位置透了出來。
匕首的另一端,握在教宗的手裡。
高文有些愕然地低頭,看到教宗穩穩的手,以及深入自己胸口的那把匕首。
他沒有對教宗有半分防備,自然是被毫無阻礙地捅到了要害。
他似乎沒有想明白髮生了什麼,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一抹紅色迅速擴散。
猩紅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袍,順著衣角滴落在地,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花。
終於,他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緩緩倒了下去。
他死了。
任逸瞳孔驟縮,滿臉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看著教宗緩緩蹲下身,摸索了一陣,最後溫柔地合上了高文圓睜的雙眼。
「高文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是個虔誠的好孩子。」
教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跟任逸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大地會傳導聲音,我們的談話瞞不過他。」
「與其讓他聽完真相後,在信仰崩塌的痛苦中煎熬,不如現在就讓他解脫,對他更好。」
任逸死死盯著教宗,一言不發。
眼前的老人雙目失明,兩道暗紅的血痕從空洞的眼窩滑落,順著蒼老的臉頰蜿蜒而下。
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和普通的垂暮老者別無二致
但任逸感覺此刻的他無比危險。
教宗沒有在意他的沉默,指了指自己空洞的眼窩,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這麼做是不是瘋了,是為了爭取一個機會,爭取一個讓你們聽完我說話的機會。防止你們一進來就對我動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有一個交易,要跟您,哦不,要跟兩位談一下。」
連班長都被發現了?
任逸有一種自己遇上**oss的感覺。
就是這 BOSS一上來先自廢雙目,再乾脆利落地刀了他們這邊的最高戰力,讓任逸有些茫然。
旁邊,困住張秋秋的土籠早在高文死的那一刻就分崩離析。
她也不再裝死,站起身,渾身緊繃,眼神警惕地盯著教宗
「我不明白,教宗大人。」
任逸刻意放緩語氣,選擇了最保守的回答,隨時準備奪路而逃。
「別擔心,我沒有惡意。」教宗擺了擺手,語氣緩和。
「我所求不多,隻是想請兩位,給你們身後的那個世界,帶一個訊息而已。」
好吧,身後的世界都出來了,看來不是在詐他們。
任逸暗自嘆了口氣,悄悄釋放感知,探查了一圈營帳外的動靜。
外麵的教眾各司其職,毫無異動,顯然沒人發現營帳內的血腥與異常。
真的隻是打算「聊聊」?
任逸心裡盤算著,他們和教宗之間,必然藏著巨大的資訊差。
之前從「滅絕」那裡沒能摸清的真相,說不定能從這個老人嘴裡補全。
思索片刻,他決定先沉下心來,把教宗的話聽完。
「帶一個訊息?」任逸挑眉反問,「教宗大人,是想知道真正的拯救之法?」
「怎麼會?」教宗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與釋然,「我從沒相信過那個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
這下輪到任逸疑惑了:「你早就知道,薪之王在說謊?」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謊。」教宗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
「我隻是從一開始就認定,這個世界,早就沒救了。」
「好吧,教宗大人。」任逸抽了抽嘴角:「之前就跟您說過,不要老進行這種雲裡霧裡的試探,我聽不明白。」
「請您解釋清楚一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的交易內容是什麼、你又能給出什麼?」
「嗬嗬。」教宗低笑起來,沒有絲毫生氣。
「為什麼要這麼做?當然是因為我要死了,我們都要死了。」
「所以?」
「你們或許不懂,」教宗的聲音裡添了幾分悵然。
「人類這種生物,在臨死之前,總會有一些放不下的執念,總會有一些一定要做的事情。」
他的語氣驟然變冷,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淩厲起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比如說,復仇。」
「向誰?」任逸心頭一動,隱約有了猜測。
「蒼藍之神。」
可以說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任逸歪了歪頭:「是因為他導致了這個世界的末世?」
教宗輕輕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看來,您從『滅絕』那裡,知道了不少事情。」
「這樣……」教宗緩緩坐下,腰身顯得有些佝僂:「我會儘量簡短地把前因後果講給兩位聽。」
說到這裡,教宗緩緩吸了一口氣。
「蒼藍,他媽的天殺的異世界逃兵!狗娘養的軟骨頭懦夫!噁心下賤的陰謀家!艸他奶奶的,還有臉披著神的外衣,讓全世界的人尊他為神?!」
任逸和張秋秋著實被這一句給嚇得一震。
教宗用力撫摸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喘著氣,好半天才平復下來,重新恢復了那副平靜慈祥的模樣
「這個狗娘養的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但不得不承認,他手上掌握著遠超我們世界的知識與力量。」
「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遺產。」
任逸迅速地捕捉到了資訊:「遺產?你是說,這個『蒼藍』來自一個被毀滅的世界?你知道他的世界是怎麼毀滅的嗎?」
教宗沒有說話,隻是用空洞的眼窩,定定地「望」著任逸的方向。
任逸愣了一下,隨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頰微微一熱。
「哦哦……我懂了,是我們世界乾的?咳,不好意思,您繼續說。」
教宗麵無表情地繼續訴說。
「總之,大概一百年前,這隻被你們的世界嚇破了膽的老鼠,逃到了我們的世界。」
「那時候,我們的世界正深陷各國內亂,民不聊生,這給了那個畜生可乘之機。」
「他以『靈魂永生』的秘法引誘各國的高層,平息了戰爭,也正因如此,他被尊為了神明。」
「他給出了我們世界無法理解的『特殊物品』,分給十幾個城池,讓我們進行研究。」
教宗說到這裡,吸了口氣,語氣變得充滿悔恨與痛苦。
「聖城,就是他曾經的主要信仰地之一,也是實驗場之一。」
「曾經的我,因為他平息了戰亂,對他無比虔誠,也正因這份虔誠,我成為了聖城當時的『神子』。」
「我之所以能知道他的真麵目,是因為他的一些秘密資料,一直藏在聖城的密室裡。」
「可惜,等我發現這一切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說到這裡,教宗空洞的眼窩轉向張秋秋的方向,語氣裡添了幾分複雜。
「但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清醒的人。」
「有一群人,從一開始就不信任蒼藍,他們秘密組建了『反抗軍』。」
「而『滅絕』,就是隱藏在星之城的反抗軍統領。我們,算是鬥了一輩子的老對手。」
「當初為了抓住他,我用了點手段,把他抓來了聖城。」
「可就在我準備審問他的時候……末世,降臨了。」
任逸皺了皺眉頭,這個故事的版本和之前他在「滅絕」那裡猜出的差不多。
但他最核心的一些疑惑依然沒有得到解答。
「所以,蒼藍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任逸沒有繞彎子,直接丟擲了最關鍵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