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自己先頓住。
服務生曾經輕飄飄說出口的那句 「看不起賭神」,戰損哥在最後一模一樣脫口而出的話語,那些在娛樂城裡悄然流傳的議論,那些對賭神隱隱的不滿、鄙夷、不屑……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所有看似零散、偶然、無關緊要的碎片,在這一刻,忽然全部有了答案。
服務生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恰到好處、溫和又疏離的笑容。
任逸目光落在對方身上,聲音微微低沉:「所以,他是在你的影響下,才來到這裡的嗎?」
任逸感覺,這件事已經有些超出他原本的認知。
倒不是對娛樂城會動手腳感到意外,而是 ——戰損哥可是來自副本之外的。
為什麼娛樂城可以將手,伸到副本之外?
「你用了汙染?」 他皺起眉,提出自己最核心的疑惑。
「不對,就算是我們身上的汙染,也不可能強行抵抗世界意誌吧?離開這座副本之後,汙染還能穩定起效嗎?」
這纔是他最無法理解的地方。
汙染這種東西,從來都不受詭異本身完全控製,更不能被隨心所欲地精準操縱。
就像之前在戰損哥身上,哪怕是【時停】這樣強勢的能力,也無法阻止汙染自行擴散、侵蝕。
但那一切,都發生在副本內部。
在副本之外,在每一位參與者原本世界的世界意誌覆蓋之下,哪怕是汙染,總會有辦法被緩解、被壓製、被慢慢修復。
不然的話,如果存在那種永遠無法癒合、一直流血不止的傷口,大部分參與者根本不用在副本裡掙紮,早就死在回歸後的世界裡了。
更何況,汙染比普通的傷口恐怖得多。
「當然不。」 服務生平靜地否定道,「汙染這種東西,至少是輕度汙染,是可以被根治的。」
「對於某些世界而言,隻要回去好好休養,就能自行痊癒。」
「嚴重一點的情況,在經過對應的治療與壓製之後,也會像某天晚上做過的一場噩夢一樣,很快淡去,不留痕跡。」
「在副本之外,失去根源支撐的汙染,並不是什麼無法對抗的東西。」
服務生語氣微微一頓。
「但是,我什麼時候說過,我用了汙染?」
任逸一怔。
「我隻是……」 服務生聲音輕淡,卻帶著一種細思極恐的穿透力,「偶爾在合適的時候,說幾句合適的話。」
「我不會動手,不會汙染,不會篡改規則,更不會直接強行扭曲任何人的意誌。」
「我隻是把一點看法、一點情緒、一點『看不起』,像塵埃一樣,散在空氣裡。」
「有人聽見,有人記住,有人在某一天,順利離開娛樂城,把這些話帶到外麵的世界,帶到其他副本,帶到無數漂泊無依的參與者耳中。」
「世界意誌會清除汙染,會抹除異常,會修正悖論,會抹平一切不該存在的痕跡…… 」
「可它管不住一句話,管不住一種看法,管不住人心底,悄悄滋生的情緒。」
「那不屬於異常,不屬於詭,不屬於規則汙染。」
「那隻是…… 某些人自以為的,『自我意誌』而已。」
「所以他會說出和你一模一樣的話……」 任逸低聲自語,心頭震撼難言。
服務生坦然承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隻是我也沒想到,最後被吸引來的,會是一位擁有【時停】這種頂級天賦的參與者。」
「不過,換個角度想 —— 沒有【時停】,想來他也不敢,孤身一人衝到這裡,挑戰那位被【幸運】庇護的賭神。」
原來如此。
原來戰損哥會來到娛樂城,從來都不是一場偶然。
而是娛樂城這邊,早有預謀的佈局。
作為一座長期穩定存在的常駐副本,娛樂城並沒有必須殺死所有進入者的硬性指標。
但這並不代表,它沒有辦法利用那些即將離開、即將走向外界的人。
隻需要在不經意間,讓他們看看賭神與他身邊的人,是如何在娛樂城裡張揚跋扈;
隻需要隱晦地暗示,娛樂城本身,也並不樂意見到這樣一家獨大的局麵;
隻需要有意無意地,向每一位新到來的顧客,講述賭神的故事,點破他是如何一步步沉淪、如何心安理得地占據著不屬於自己的光環。
你不需要親自動手。
你隻需要樹立起一個靶子。
自然會有人,被一句話點燃,被一種情緒驅動,被一片悄然散開的看法吸引,義無反顧地衝過來,做那個掀翻棋盤的人。
任逸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好奇道:「你這句話,又是不是真的呢?」
眼前的娛樂城服務生,本質是詭異,或者說是詭異的一部分。
王之薪的測謊能力,對它根本無法生效。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真真假假,難以完全分辨。
「所以,穩住賭神,並不是你的本職工作?」
「你之所以這麼做,僅僅是因為,討厭那種一直留在場子裡、一直贏、把整個場子都弄得死氣沉沉的人,對嗎?」
「嗯…… 並不僅僅如此。」
服務生輕輕一笑,眼神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
「您隻說對了最淺的一層。」
「娛樂城的人,從來都是流動的。」
「他們來自萬千不同的世界,大浪淘沙,生生死死,來來去去,從不停留。」
「時間是一種很有趣的東西。」
「世界在不斷碰撞,不斷毀滅,不斷被聯盟規整,被秩序清理,被規則重新定義。」
「絕大多數過客,在經歷幾輪沉浮、幾次生死之後,終究會在這座城裡,徹底消失,不留痕跡。」
「但總有一些人,需要我親自處理。」
「為什麼不能讓他們一直待著?」 任逸立刻追問,「隻要不破壞規則,一直留在副本裡,難道不行嗎?」
「不行。」 服務生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總有一些人,像頑石一樣,留下來,紮下根。」
「在漫長的歲月裡,不斷積累經驗,不斷摸索規律,不斷窺探這座副本、乃至所有世界背後的真相。」
「…… 甚至,總結出不該被總結的東西。」
「這些人,我必須動手清理。」
服務生終於緩緩側過臉,目光投向喧囂沸騰、燈火璀璨的賭場深處,聲音輕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冰冷至極的規則意味。
「不要小看人類,更不要小看『經驗』這兩個字。」
「能夠被允許踏入這裡的世界,都是經過聯盟層層篩選的。」
「力量體係、規則邏輯、文明軌跡、底層法則…… 全都被嚴格分割、嚴密隔離。」
「一旦讓那些活了太久、見了太多、懂了太深的人,在這座城裡不斷碰撞、不斷交流、不斷印證彼此的發現……」
「他們會點燃,不該出現的火花。」
「那會威脅到世界的分層,威脅到聯盟的秩序,威脅到…… 一切安穩執行的底層規則。」
「這座娛樂城,看上去是狂歡之地,是亡命之所,是賭上性命的賭場。」
「但它的本質,其實是聯盟…… 對無數世界,一種無聲的、隱性的控製。」
任逸久久無言。
還真是一份,獨特的工作。
他再一次深刻意識到,自己腳下這座金碧輝煌的娛樂城,究竟藏著多麼龐大、多麼冰冷、多麼讓人不寒而慄的執行邏輯。
它不是樂園,不是賭場,不是避難所。
它是一個牢籠。
一個篩選、觀察、控製、清理所有跨界者的巨大監牢。
而就在這時,旁邊再一次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林醫生一拳狠狠砸在趙醫生臉上,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趙醫生抱著頭在地上滿地打滾,一邊躲一邊還在不停賤笑,聲音穿透力極強,在整個場區內迴蕩。
「沒離開!他根本沒離開!你就是輸了!願賭服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