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皺著眉,一臉嫌棄地上下掃了他一眼,語氣毫不客氣。
「哪裡都不像好不好,還用問?」
「少年,你這麼說可就沒意思了啊。」趙醫生眨了眨眼,語氣瞬間變得悠哉,隱隱透露出幾分危險。
任逸有些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卻察覺到後背碰上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回頭一看,原來是來到了另一張賭桌邊。
麵前,趙醫生話鋒一轉,摸著胸脯信誓旦旦道。
「你要知道,小林同學可是在『模仿我的臉』大賽上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啊!」
任逸感覺自己果然跟不上這傢夥,或者說心魘們的腦迴路。 ->.
這是哪門子比賽啊?
你們心魘的比賽,難道是評比誰最像心魘嗎?
當然,任逸覺得更大可能是,這個趙醫生在信口胡謅。
這個姓趙的,插科打諢的能力那是絲毫不弱於林醫生,胡言亂語的本事貌似還猶有過之。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趙醫生收了玩笑臉,又往前湊了兩步,語氣依舊輕佻,「快告訴我嘛,我是真好奇,哪裡不像了?」
任逸盯著這張逐漸迫近的熟悉又陌生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出於對林醫生的某些瞭解,他就是覺得這傢夥本身沒有主觀上的惡意,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沒有危險。
換言之,他就是,純粹的坑。
他快速掃了眼眼前的局勢。
趙醫生堵在前麵,女服務生遠遠站在呀後麵,壓根指望不上;自己後背靠著賭桌,後退的路也徹底被堵死。
這個姓趙的站得離他很近,近到有點突破社交舒適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任逸。
頗有一種他如果不說,就要一直堵著他,直到他說為止的意思。
任逸嘆了口氣:「好吧,那就跟你……」
趙醫生聞言停下腳步,擺出一副饒有興致的傾聽表情。
可沒等任逸說完半句話,他就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少年驟然「垮」了下去。
趙醫生勝券在握的表情這下是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低頭,就看到一團白霧驟然拍在地上,幾根白色觸角裹著那隻鳳頭鸚鵡,就這麼從賭桌下的空洞滑走了。
笑話,娛樂城內又不需要保持「人類認知內的形態」,區區一張四麵漏風的桌子,攔得住誰啊?
「不是我說,少年,至於嗎?」趙醫生的表情徹底維持不住了,嘴角抽搐著。
賭桌的另一邊,任逸重新變回人形,把有些懵的王之薪重新放在肩膀上。
「不好意思,我對牙醫過敏,你離得太近了,我不喜歡。」
他低頭瞟了眼手機,頓了頓後主動在賭桌那邊的椅子上坐下:「沒說不跟你解釋,急什麼。」
「好吧。」趙醫生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動作,坐到了賭桌的另一邊:「行吧行吧,我不靠近了,就坐這裡。」
「說說吧,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早就開始懷疑了。」任逸毫不客氣地道
「是因為我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反應慢了半拍兒嗎?可那也能解釋啊,就說真林醫生偷偷跑出來賭,撞見你沒反應過來就行了。」
任逸點了點頭。
所以,趙醫生一開始的破綻挺多的。
不管是原本沒有兌換能量水晶的「林醫生」突然有了籌碼,還是一開始遇到他的時候,他的幾次不太明顯的愣神。
想來,趙醫生應該也隻是偶然碰到了自己,被自己錯認之後臨場發揮順勢裝成林醫生;或者跟娛樂城暗中串通了一下,纔有後麵一係列事情。
當然,確實如趙醫生所說,這些小小的破綻都可以解釋,並不能作為懷疑他的理由。
「真正覺得你不太對的,是在你說『這個人類很有趣』的時候。」任逸繼續道。
「我們之前見過他。」任逸解釋道。
「原來如此,是第一局結束那會兒嗎?」趙醫生恍然大悟道。
任逸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戰損哥。
他當初可是跟真林醫生掰扯了半天,細說自己跟戰損哥做了什麼交易,又怎麼買下那些偷渡者。
在這種情況下,林醫生對於戰損哥的稱呼,應該是「那個你買下的偷渡者」或者「咱剛剛碰到的這個傢夥」之類的,才符合一般的語義習慣。
「這個人類」,稍微顯得有些生分陌生了。
很明顯,娛樂城要麼沒打算告訴趙醫生這些細節,要麼就是來不及說,才讓他露了馬腳。
「但是,這還是有點牽強吧?」
趙醫生挑眉,眉毛往兩邊撇,露出一個像表情包一樣的無奈表情,「說不定我就是押注太激動,隨口那麼一說呢?」
任逸聳了聳肩:「是啊,所以我之後又試探了你幾下。」
「願聞其詳。」
趙醫生眼前一亮,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首先,林醫生沒有跟我說過他逢賭必輸,那是我瞎說的。」任逸列舉解釋道。
「如果他真的逢賭必輸,按照他的性格,他的反應應該是『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如果不是,他的反應應該是『你不要瞎說汙衊我,我哪裡逢賭必輸了』。」
「可你當時說的是『那都是別人坑我』,換言之,你預設了這件事。」
「好吧,其實我也不知道小林同學是不是逢賭必輸。」趙醫生聳了聳肩,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促狹起來。
「但反正,他和我賭的時候,那可是一直沒贏過。」
無視趙醫生的調侃,任逸麵無表情地盯著趙醫生繼續道。
「還有就是,林醫生再三警告過我不要碰娛樂城的契約,結果你轉頭就說要教我『摘桃子』。」
要是說之前,確實是任逸認錯了人,趙醫生順勢而為玩兒一玩兒。
但是從這裡開始,趙醫生的玩笑就有點算是開過頭了。
「咳咳。」趙醫生顯然也是意識到自己有點理虧,非常刻意地咳了幾聲。
「哎呀,這個,其實這個娛樂城也沒什麼不好啦,這傢夥就像他規則寫的那樣,不會真的坑未成年的。」
嗬嗬,你看我信嗎?
「最後就是蘋果的事。」任逸抱胸,語氣帶著點戲謔,「很可惜,這次你還是答錯了。」
賭桌對麵,趙醫生沒有任何的挫敗,反而眼睛一亮,非常感興趣地開口問道。
「誒,所以少年,我老早就想問了,小林同學他現在真的淪落到去病人家偷吃蘋果了嗎?」
他還沒等任逸回答,他像是腦海裡有了什麼聯想,忍不住笑了起來。
「哎呀,原來小林同學現在這麼辛苦,早知道,我當初不跟他賭那麼狠了。」
任逸看了看前麵笑容逐漸不加掩飾的趙醫生,然後看了看躲得老遠的娛樂城服務生,緊接著陷入了沉思。
所以,趙醫生和娛樂城「狼狽為奸」是這麼來的?
林醫生和娛樂城的恩怨,就是被自家同族給騙過來玩兒,然後輸了個精光?
所以心魘內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家庭關係」啊?
就在這時,趙醫生終於是笑夠了,勉強停下來,但肩膀還在不斷聳動。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饒有興致地問道
「誒,不過少年,距離你第二第三次試探,中間隔了挺久的吧,你那段時間一直在觀察我嗎?」
「沒有,我那時候就已經確定了。」任逸搖搖頭。
趙醫生一臉疑惑:「啊?那為什麼?你不是承認前兩次的理由都有點牽強嗎?」
「因為,你那時候好像騙我騙得很開心。」
任逸幽幽地說著,順便瞟了一下旁邊進度點又 1的詭網麵板。
趙醫生一臉迷茫:「什麼意思?」
「好了別管這個,其實因為……」任逸緩緩舉起手機,指尖點了點螢幕上的聊天框。
與此同時,趙醫生忽然聽到腦後傳來一陣破風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見任逸輕描淡寫的聲音。
「我當時就問林醫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