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
任逸這是第一次接觸到,涉及「命運」「時間」「因果」這樣光是聽起來就玄之又玄的高層次力量。
在他看過的無數故事裡,這類能力幾乎都是主角專屬的 BUG級天賦,是淩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終極外掛。
但是當然,幸運也是有著強弱區分的。
小的幸運,或許隻是你出門撿到五塊錢,下雨剛好帶傘,堵車剛好錯開。
可真正頂級的大幸運,卻能扭曲概率、規避死亡、改寫結局,催生出各種荒誕又誇張的結果。
「所以,這位先生的『幸運』,就是逢賭必贏?」任逸向服務生提問。
「不,當然不止。」服務生笑著否定,語氣裡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讀小說選,.超省心
「這位先生的幸運,級別相當的高,可以說,是他的世界孕育出的最高唯一天賦。」
「逢凶化吉,財源廣進,左擁右抱,你能想到的所有好事,都會主動找上他。」
「在副本裡,各種各樣的意外會恰到好處地發生,讓他幾乎不會觸發任何詭異的規則。」
「比如說,遇到必須通過交流才能觸發規則的詭異,他會突然感冒嗓子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時候明明是平地摔跤,卻恰好絆倒在能剋製那隻詭異的專屬詭器上。」
「所有針對他的惡意,最終都會自討苦吃。所有想對他不利的人,都會被莫名其妙的氣運反噬,落得悽慘下場。」
「是嗎?」任逸搖了搖頭,臉上是滿滿的懷疑。「我看不一定吧。」
「如果他的幸運真的無往不利,那麼……」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成為『你們娛樂城的賭神』?」
任逸的目光落在那位被眾人簇擁的賭神身上。
儘管有著領子遮擋,但他仍然能看到,這位賭神的脖子往下,血肉隱隱變得透明。
這和剛才那名歸還籌碼、贖回身體之前的參與者,如出一轍。
這說明,他到現在為止,依舊處於把「自己」抵押給賭場的狀態。
這種「抵押」狀態同時說明瞭一件事,這名賭神先生,並沒有被轉化為npc。
換言之,他並不歸屬於賭場,也沒有得到聯盟規則的承認,仍然和所有拿著邀請函前來的參與者一樣,是一名「顧客」。
以「賭神」這個尊稱所代表的地位與賭桌上的實力,他不可能沒有贖回自己、安然離開的能力。
那麼,服務生口中的「我們娛樂城」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服務生的嘴角彎了彎,麵具後的眼睛似乎笑得眯了起來,語氣輕快。
「那當然是因為,我們娛樂城,本身就是賭神先生的『幸運』啊。」
任逸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對方,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
服務生似乎也樂意跟他聊這些東西。
他先是領著他們找了一個位置,將選單隨手扔給旁邊吊兒郎當的林醫生後,重新站回任逸身邊,壓低聲音緩緩講了起來。
「之前也跟您說過了,娛樂城為所有顧客提供食宿,隻要您手上還有籌碼,就可以永遠在這裡生活下去。」
「比起外麵那些步步殺機、隨時可能喪命的副本,這裡有來自各個世界的文化、娛樂、美食。」
「與其回到自己的世界,一次次被世界意誌強行扔進副本裡掙紮,留在這裡,難道不本身就是一種『幸運』嗎?」
任逸點點頭,這下看懂了。
原來是個虛假的避風港。
「你也說了,前提是要有籌碼。」任逸疑惑道,「這麼一來,除了這位賭神,應該沒幾個人能一直留在這裡吧?」
畢竟,十賭九輸是鐵律,久賭必虧是常態。
沒有人能在莊家的地盤上永遠贏下去。
「以前倒是確實這樣。」服務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但自從賭神先生來到這裡之後,願意留下、也能夠留下的人,多了不少。」
「因為這位賭神先生,很樂意把自己的籌碼,分給那些和他一樣留在這裡的顧客。」
「按人類的說法,算是抱團取暖吧。」
任逸盯著眼前這個始終帶著完美微笑的傢夥,忽然冷不丁開口。
「你是不是看不起他?」
服務生臉上標準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在說誰?」
「賭神。」任逸一字一頓道,眼神直直地盯著眼前服務生臉上的麵具。
「怎麼會。」服務生立刻用最恭敬的語氣回答,「我隻是一名最普通的服務人員,我絕對尊敬任何一位顧客。」
「更何況,賭神先生是我們這裡的風雲人物,與我如同雲泥之別,我為什麼會看不起他呢?」
「因為他自私。」任逸回答道。
「帶著在這裡贏得的所有東西,回到自己的世界,他同樣能獲得在自己世界最高的待遇,但他沒有。」
「而且,作為自己世界孕育的唯一天賦,世界賦予他這樣的能力,想必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可現在,那些代價全都打水漂了。」
「所以說來說去,他不過還是怕死而已。」
「我喜歡這樣的敵人,想來你也是。但這不妨礙,你看不起他。」
這一次服務生真的笑了起來,不是那種如同焊在臉上的標準微笑,而是彷彿發自內心的覺得有趣。
「這下您可是真的誤會了。」
他麵具後的眼神彷彿波動了一下。
「賭神先生,很『幸運』。」
「當初他來到我們娛樂城,在這裡遊玩了整整七天。無數世界的參與者,甚至不少詭異,都慕名而來與他對賭。」
「當然,受到賭場規則的限製,就算是詭異,在這裡也隻是普通顧客,無法動用超出規則的力量。」
「但他們全都輸了。」
「他掀起了一場持續七天的瘋狂表演,上演了無數種幾乎不可能的奇蹟,讓所有人都明白,在絕對的命運麵前,我們不過是隨波逐流的枯葉。」
「直到七天之後,整個娛樂城再也沒有人敢與他遊戲,他才終於停手。」
「那時候的賭神先生賺得盆滿缽滿,兌換了數之不盡的珍稀資源,也早已交還了當初抵押換來的初始籌碼,一步步走到了離開的大門前。」
「但他終究沒能走出去。」
「在他在娛樂城內遊玩的七天內,他的世界裡,天災降臨了。」
「所以你看,他多麼『幸運』。」
「在世界傾覆的那一刻,他的『幸運』讓他留在、並永遠留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所以您真的誤會了,我並沒有因為他那時沒有離開賭場,而看不起那位先生。」
「我隻是看不起,現在這位『賭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