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城,常遠鏢局。
深夜的鏢局靜得詭異,連平日裏最愛叫喚的那條黃狗,今晚也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前院值夜的趟子手趙三打了個哈欠,正想著再過一個時辰就能換班,忽然聽見牆頭傳來極輕的“嗖”聲。
他下意識抬頭,一支弩箭已經洞穿了他的喉嚨。
“唔……”
趙三瞪大眼睛,想要示警,卻隻能發出含糊的氣音。
鮮血順著脖子汩汩流下,他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幾乎同時,十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過院牆,落地時連腳步聲都沒有。
這些人一身夜行衣,麵罩遮麵,腰間別著製式短刀,動作幹淨利落,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靖王暗衛。
為首的暗衛打了個手勢,眾人立刻分散開來,朝著鏢局各處摸去。
後院廂房裏,李四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陣冷風驚醒。
他睜開眼,就看見一個黑影站在床前,手裏的刀正對著自己的心口。
“你……”
話音未落,刀已經捅進了胸膛。
李四瞪大眼睛,嘴裏湧出大口鮮血,身子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暗衛抽出刀,在他身上擦了擦血跡,轉身走向下一間房。
東廂房裏,王六聽見外麵有動靜,警覺地坐起身,剛要開口喊人,房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三個暗衛衝了進來。
“有刺客!”王六大喊一聲,抓起床邊的樸刀就劈了過去。
刀光閃過,一個暗衛側身躲開,另外兩人已經從兩側包抄上來。
王六拚命揮刀,卻架不住三人圍攻。一個暗衛的短刀從他肋下刺入,另一個暗衛的刀直接砍在了他的後頸上。
“啊——”
王六慘叫一聲,身子重重摔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板。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一腳踩住了腦袋。
“哢嚓”一聲,脖子斷了。
鏢局裏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徹底驚醒了所有人。
前院練武場上,幾個趟子手慌忙衝出來,還沒看清情況,就被暗衛們團團圍住。
“結陣!快結陣!”一個年長的趟子手大喊。
可惜已經晚了。
暗衛們根本不給他們機會,刀光劍影中,幾個趟子手連兵器都沒拿穩,就被砍翻在地。
鮮血噴濺,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
主院裏,常武被喊聲驚醒,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
“當家的!不好了!有刺客!”門外傳來管家的急促喊聲。
常武臉色大變,抓起床邊的長刀就往外衝。
“你們娘倆別出來!”他迴頭對妻子劉氏喊了一聲,推開房門衝了出去。
院子裏已經亂成一團。
幾個鏢師正在和暗衛們廝殺,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具屍體。
“老張!”常武看見張鏢師正被三個暗衛圍攻,立刻提刀衝了過去。
張鏢師手裏的長槍舞得密不透風,卻架不住對方人多。一個暗衛趁他不備,一刀砍在了他的後背上。
“噗——”
鮮血飛濺,張鏢師悶哼一聲,身子一個踉蹌。
“老張!”常武大喊一聲,一刀劈向那個暗衛。
暗衛側身躲開,反手一刀砍向常武的脖子。
常武急忙舉刀格擋,“當”的一聲,虎口被震得發麻。
“這些人是靖王的暗衛!”張鏢師喘著粗氣,“當家的,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走?往哪兒走?!”常武眼睛都紅了,“鏢局的弟兄們還在拚命!我怎麽能走?!”
話音剛落,一個趟子手被暗衛一刀砍翻,倒在了他們麵前。
那趟子手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眼睛瞪得溜圓,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話來。
“小六!”常武悲憤地大喊,提刀就要衝上去。
張鏢師一把拉住他:“當家的!冷靜!這些人是衝著咱們來的!咱們死了,鏢局就真的完了!”
常武渾身顫抖,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看著院子裏橫七豎八的屍體,看著那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弟兄一個個倒在血泊中,心如刀絞。
“爹!”
忽然,一聲稚嫩的喊聲從主院傳來。
常武猛地迴頭,就看見自己七歲的兒子常安從房裏跑了出來,身後跟著五歲的女兒常寧。
“迴去!快迴去!”常武撕心裂肺地喊。
可已經晚了。
兩個暗衛已經衝到了孩子麵前,刀光一閃。
“不——”
常武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倒在血泊中,整個人都瘋了。
“我殺了你們!”他嘶吼著衝了過去,刀法完全亂了章法,隻剩下拚命。
張鏢師也紅了眼,長槍如龍,拚死護在常武身側。
兩人背靠背,殺出了一條血路。
可暗衛實在太多了。
常武身上已經捱了三刀,張鏢師的肋骨也被踢斷了好幾根,兩人渾身是血,卻依然在拚命。
“當家的……”張鏢師喘著粗氣,“咱們……怕是出不去了……”
“出得去!一定出得去!”常武咬著牙,“我還要給安兒、寧兒報仇!我還要給弟兄們報仇!”
就在這時,主院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是劉氏的聲音。
常武身子一僵,扭頭看去,就看見妻子被兩個暗衛拖了出來,脖子上已經多了一道血口。
“夫人!”張鏢師大喊。
劉氏看著常武,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麽,卻隻能吐出大口鮮血。
下一秒,一個暗衛一刀砍在了她的脖子上。
人頭滾落。
“啊——”
常武徹底瘋了,他不顧一切地衝向主院,卻被幾個暗衛攔住。
“老張!帶當家的走!”一個渾身是血的鏢師突然從側麵衝出來,擋在了暗衛麵前,“快走!”
“老孫!”張鏢師眼眶欲裂。
那鏢師迴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老張,下輩子……咱們再做兄弟……”
話音未落,三把刀同時捅進了他的身體。
“走!”張鏢師一把拽住已經失去理智的常武,拚盡全力朝著後門衝去。
常武雙眼通紅,死死盯著主院方向,嘴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我兒……我兒……”
“活著!你得活著!”張鏢師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這一巴掌把常武抽醒了幾分,他踉蹌著跟上張鏢師的腳步,兩人衝出後門。
身後,暗衛們的腳步聲如影隨形。
荊州城的夜,黑得像要吃人。
兩人沿著巷子狂奔,張鏢師捂著胸口,每跑一步都咳出血沫。
他的肋骨斷了至少三根,每次呼吸都像刀子在肺裏攪。
“老張……”常武看著他慘白的臉色。
“跑!”
巷子盡頭是條死路。
張鏢師咬牙一腳踹開旁邊的木門,拉著常武鑽進一戶人家的院子。院裏養著幾隻雞,被驚得撲棱棱亂飛。
“翻牆!”
兩人踩著雞籠翻過院牆,落地時張鏢師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常武扶住他,手上全是血。
“嗖——”
一支弩箭擦著常武的耳朵飛過,釘在牆上。
“分散追!”暗衛的聲音從後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