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一個挑著貨擔的中年漢子正笑嗬嗬地跟村長搭話。
貨擔兩頭,一邊掛著針線布匹,一邊擺著些胭脂花粉,看著像是走街串巷的小商販。
“老人家,您這村子可真氣派!”貨郎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頭迴見這麽整齊的村子。”
村長拄著柺杖,不鹹不淡地應了聲:“窮地方,讓您見笑了。”
“哪裏哪裏。”貨郎眼珠子滴溜溜轉,“您這村子,看著人丁興旺啊。我這擔子裏的貨,正適閤家裏有閨女的人家。”
村長心裏咯噔一下。
這話,問得太直白了。
“我們村都是莊稼漢,哪有閑錢買這些。”他往後退了半步,“你還是去別處看看吧。”
貨郎不死心,又湊近了些:“別急著趕人嘛。我這胭脂,可是府城最新的款式,姑娘們用了,保準水靈得跟仙女似的。”
說著,他的目光往村裏掃,像是在找什麽。
就在這時,葉笙到了。
他站在村口,目光落在貨郎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貨郎察覺到視線,轉過頭,笑容更燦爛了:“這位大哥,您看著就是有眼光的!要不要給家裏的婆娘買點?”
葉笙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的手。
那雙手,虎口有繭,指節粗大,明顯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賣貨的人,手上不該有這種繭子。
“你從哪來?”葉笙開口,聲音平淡。
“府城啊。”貨郎拍了拍貨擔,“我在府城西街擺攤,這不是聽說這邊有個村子,想來碰碰運氣。”
“府城西街?”葉笙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你說說,西街最大的布莊叫什麽?”
貨郎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錦繡坊啊,誰不知道。”
葉笙的笑意更深了。
“府城西街,根本沒有布莊。”
空氣瞬間凝固。
貨郎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複鎮定:“大哥說笑了,我天天在那擺攤,怎麽會記錯?”
“是嗎?”葉笙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再說說,府城到清和縣的官道上,最近修了幾個驛站?”
貨郎張了張嘴,卻沒接上話。
葉笙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根本沒去過府城。”
話音剛落,貨郎猛地甩開貨擔,手往腰間一摸,一把匕首寒光閃爍,直奔葉笙咽喉!
快!
這一刀的速度,絕不是普通貨郎能有的。
但葉笙更快。
他側身避開,左手扣住貨郎的手腕,右手一記肘擊,狠狠砸在對方胸口。
“哢嚓”一聲脆響,肋骨斷了。
貨郎慘叫一聲,匕首脫手,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
葉笙撿起匕首,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說吧,誰派你來的?”
貨郎捂著胸口,臉色煞白,卻咬著牙不吭聲。
葉笙也不急,隻是把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刀,是軍中製式匕首。你是靖王的人吧?“
貨郎的瞳孔猛地一縮。
“看來我猜對了。”葉笙站起身,“靖王的人。”
村長和葉山幾個青壯圍了上來,個個臉色鐵青。
“笙子,這……這可怎麽辦?”村長聲音都在抖。
“先問清楚他來幹什麽。”
他一腳踩在貨郎斷掉的肋骨上,微微用力。
貨郎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我說!我說!”
葉笙鬆了腳,等著下文。
貨郎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開口:“我……我是來探路的。我們頭領要知道……村子裏有多少人,有多少青壯,還有……”
他頓了頓,眼神閃爍。
“還有什麽?”葉笙的聲音像淬了冰。
“還有……你家裏有幾個閨女。”
葉笙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殺意,冰冷得讓人窒息。
貨郎被這眼神嚇得渾身一抖,話都說不利索了:“首領說……說你壞了靖王的事,要讓你……讓你全家都……”
“都什麽?”
“都去陪鬼麵!”
”你們的人現在聚集在什麽地方?“
”在清和縣外的那片密林中。“
葉笙沒再說話,隻是抬起手,匕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下一秒,貨郎的喉嚨多了一道血線。
他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嘴裏發出“赫赫”的聲音,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很快就沒了氣息。
村長和葉山幾個被這突如其來的殺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葉笙擦了擦匕首上的血,麵無表情地開口:“把屍體拖到村外,挖個坑埋了。”
“好的。”葉山嚥了口唾沫,招呼幾個人上前。
葉笙站在村口,看著幾個青壯把屍體拖走,眼神冷得像冰。
“村長。”他轉過身,“召集所有青壯,到曬穀場集合。”
村長心裏一沉,知道大事要來了,連忙拄著柺杖往村裏走。
不到一刻鍾,曬穀場上聚滿了人。
葉山、葉柱、葉河等二十幾個青壯,個個神色緊張地看著葉笙。
“剛才那個貨郎,是靖王派來探路的。”葉笙開門見山,“他們的人,就在清和縣外的密林裏。”
葉山嚥了口唾沫:“有多少人?”
“不知道。”葉笙搖頭,“但既然敢來,肯定不會少。”
“那咱們怎麽辦?”葉柱握緊了手裏的木棍,“等他們打上門來?”
“不。”葉笙的眼神閃過一抹狠色,“今晚,我們先下手。”
曬穀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咱們去打他們?”
“笙子,那可是靖王的人啊!”
“咱們這點人,夠塞牙縫的嗎?”
葉笙抬起手,場上安靜下來。
他環視一圈,“他們現在不知道貨郎已經死了,還在等訊息。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趁他們沒防備,摸過去,一鍋端了。”
葉山倒吸一口涼氣:“可是……咱們連他們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所以要先探路。”葉笙看向葉虎,“你跟我走一趟,去看看情況。”
葉虎嚥了口唾沫,點點頭。
“其他人,迴去準備。”葉笙沉聲道,“把槍和連弩都帶上。”
“是!”
大夥紛紛迴去拿武器,葉笙的目光卻落在了人群邊緣。
三個女兒站在那裏,葉婉清抿著嘴唇,葉婉柔握緊了拳頭,葉婉儀瞪著大眼睛。
葉笙沒有讓她們迴避,這三個孩子早就不是溫室裏的花朵。
逃荒路上,她們見過餓殍遍野,見過流民相食。
死亡對她們來說,不是陌生的詞匯。
“婉清。”葉笙開口。
葉婉清抬起頭,眼神很平靜。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可能天亮才迴來。你帶著兩個妹妹,把院門插死,誰來都別開。”
“嗯。”葉婉清點頭。
葉婉柔咬著嘴唇:“爹,你會迴來的,對吧?”
“會。”葉笙揉了揉她的頭。
葉婉儀忽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爹,你要小心。”
葉笙的心軟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迴去。
“迴去吧。”他站起身,“記住我的話。”
三個女兒對視一眼,轉身往家走。
沒有哭鬧,沒有糾纏,隻有背影裏那股倔強的堅韌。
葉笙看著她們走遠,轉身麵對青壯們。
“葉虎,跟我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