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沒用,你隻是太年輕。”葉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昨晚那種場麵,別說你,就算是你師父常武親自下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可你一個人就……”
葉笙直接打斷他,一句話噎得陳文鬆差點背過氣去。
“你師父打不過我!”
陳文鬆當場愣住,腦子一片空白。
葉笙沒再搭理他,自顧自端起粥繼續喝。
有些事,解釋不清。末世裏那些用命換來的經驗和直覺,根本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笙叔!”
陳文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跪了下來。
“我想變強!”
葉笙喝粥的動作一頓。
“我不想再當任何人的累贅!”少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九頭牛都拉不迴來的執拗,“我想保護我爹孃,保護……保護所有人!”
葉笙沉默了幾秒,放下了手裏的藥瓶。
“起來。”
陳文鬆梗著脖子,跪得筆直,一動不動。
葉笙盯著他,眼神裏沒什麽溫度:“變強的代價,是你得做好隨時會死的準備。”
陳文鬆咬緊牙關:“我不怕!”
“不怕?”葉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昨晚嚇得腿都軟了,現在跟我說不怕?”
陳文鬆臉瞬間漲得通紅,但還是強道:“那是我第一次……下次我絕對不會了!”
葉笙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想起了末世裏那些剛上戰場的新兵蛋子。
一個個都把“不怕死”掛在嘴邊,結果真見了血,跑得比誰都快。
當然,也有那麽一小撮人,真的從屍山血海裏爬了出來。
“行。”葉笙點了下頭,“迴頭我跟你師父說一聲,讓他往死裏練你。”
陳文鬆眼神決絕,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想跟你學!!”
葉笙看著跪在地上,滿眼都是渴望的少年,沉默了足足三秒。
“不行。”
兩個字,又冷又硬,像兩塊冰砸在陳文鬆心頭。
他臉上的期待瞬間凍結、碎裂。
“為什麽?”
“第一,你是常武的徒弟。”葉笙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我教你,等於砸你師父的飯碗,不合規矩。”
“可是——”
“第二。”葉笙再次打斷他,“我那一身本事,你學不來,也教不了。”
開玩笑,異能是能教的?
陳文鬆滿臉不解:“笙叔,你的槍法那麽厲害……”
葉笙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傷口立刻傳來一陣刺痛。
他看著陳文鬆,給出了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我天生神力。”
“你,學不來。”
“我可以練!”陳文鬆急了,“我可以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用來練力氣!”
“想變強,就老老實實跟著你師父練刀。”葉笙丟下最後一句話,“他的刀法,夠你啃幾年的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吱呀”一聲,房門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陳文鬆還跪在原地,拳頭攥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一片慘白。
簡王府,書房。
劉陽站在書案前,恭敬地躬身行禮。
“王爺,鬼麵已死,靖王安插在荊州的明麵勢力,算是被我們連根拔起了。”
太師椅上,簡王慢悠悠地盤著手裏的兩枚核桃,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麵容儒雅,一身月白長袍,與其說是王爺,更像個滿腹經綸的教書先生。
“明線斷了,暗線呢?”
劉陽後背一僵,沉默了片刻:“暗線……還在追查。”
“查了這麽久,還沒個眉目?”簡王語氣依舊溫和,劉陽的額頭卻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下官無能。”
“無能倒不至於。”簡王放下核桃,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靖王的人,一向藏得跟地溝裏的老鼠一樣深。”
劉陽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簡王話鋒一轉,“鬼麵臨死前,有沒有留下什麽有意思的話?”
劉陽心頭一緊,如實稟報:“他說……靖王在荊州的棋子,不止他一個。”
“還有呢?”
“還說……”劉陽猶豫了一下,“說您……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書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幾秒後,簡王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讓劉陽感到一陣寒意。
“看來,我那位好四哥是覺得,這荊州已經是他囊中之物了?”
劉陽低著頭,不敢接話。
簡王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
“劉陽,你覺得,靖王為何死死盯著荊州不放?”
“荊州地處九省通衢,糧草豐足,水陸交通皆是樞紐。”劉陽思索著迴答,“若能拿下荊州,無論北上京城還是南下割據,都進退自如。”
“說對了一半。”簡王搖了搖頭,“荊州還有一樣東西,是靖王做夢都想要的。”
劉陽一愣:“是什麽?”
簡王沒直接迴答,隻是靜靜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民心。”
劉陽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新帝年幼,朝中黨政激烈,加上連連天災,各地起義軍不斷。”簡王的語氣很平靜,卻像在陳述一個血淋淋的事實,“這種時候,誰能抓住地方的民心,誰就有了上牌桌的資格。”
“靖王在北方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但這南方,尤其是荊州,一直是我說了算。”
“他想動荊州,就是想刨我的根。”
劉陽倒吸一口涼氣,他這才明白,這遠不是什麽小打小鬧,而是兩位頂尖王爺之間,一場不死不休的奪嫡之戰!
“那王爺,我們接下來……”
“接下來?”簡王轉過身,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他想玩,本王自然要奉陪到底。也該讓他知道,荊州這塊地,不是誰想伸手就能拿的。”
“屬下明白!”
“對了。”簡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那個叫葉笙的,你怎麽看?”
劉陽立刻迴答:“此人,深不可測。”
“哦?”簡王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葉笙表麵看隻是個鄉野村夫,但無論身手還是心計,都遠非常人能比。”劉陽迴憶著昨夜的戰況,“糧倉一戰,他以一敵眾,硬生生把鬼麵手下的精銳殺了個七七八八,自己還能帶著個拖油瓶全身而退。”
“最關鍵的是,他殺伐果斷,下手極狠,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簡王雙眼微眯:“你的意思是,他來曆不簡單?”
“屬下不敢妄言。”劉陽低頭,“但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簡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走迴書案,提筆在紙上迅速寫了幾個字,遞給劉陽。
“去查查他的底細。”
劉陽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心裏猛地一凜。
王爺這是要……
“記住,”簡王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動靜小點,別驚了那條魚。”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