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常遠鏢局,常武第一時間迎上來:“怎麽樣?劉大人找你到底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請我喝了杯茶,閑聊幾句。”
葉笙隨口敷衍,腳下步子不停,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
常武看著他凝重的神色,追上去追問:“喝茶?閑聊?你這表情,像是剛從亂葬崗裏爬出來的,這也叫閑聊?”
葉笙沒理他,一把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下一瞬,他的腳步驟然頓住。
屋裏陳設未動,桌上卻多了一樣東西。
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隻用血寫著“葉笙”二字,墨跡半幹,一股淡淡的鐵鏽腥氣鑽進鼻孔。
葉笙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屋子裏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
他沒急著去拿,目光如刀,一寸寸掃過房間每個角落。
窗戶閂得嚴實,門鎖無撬動痕跡,連窗台上的薄灰都未曾擾動。
“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
這手法太專業,簡直跟末世時見過的頂級潛行刺客如出一轍,殺人於無形,來去不留痕。
葉笙繞著桌子走了一圈,確認沒有陷阱,才掏出一方幹淨手帕,隔著布料捏起信封。
撕開信紙,一行字跡歪扭卻透著狠戾的字映入眼簾:“三日後,子時,城南廢宅。你若不來,就等著給你三個閨女和葉家村的人收屍吧。”
威脅他,葉笙或許還能陪對方玩玩貓鼠遊戲。
但動他的女兒、牽連葉家村,便是觸了他的逆鱗,自尋死路。
葉笙麵無表情地將信紙放迴桌麵,轉身就走。
守在院子裏的常武見他臉色鐵青,心頭一跳,趕緊湊上去:“怎麽了?誰惹你了?”
“有人進過我房間。”葉笙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慌。
常武臉色大變:“什麽?我一直讓人守著院門口,怎麽可能……”
“不怪你的人。”葉笙打斷他,“來的不是普通角色,你的人連影子都看不見。”
常武喉結滾動,壓低聲音,嗓子發幹:“是……是那夥人?”
“**不離十。”葉笙看著他,“鏢局裏最近有沒有可疑的新麵孔?或者哪個老夥計行為反常?”
常武皺眉思索半晌,終究搖了搖頭:“都是跟我混了多年的兄弟,知根知底,沒發現不對勁的。”
葉笙不再追問。
鬼麵這種人,若能輕易被常武看出破綻,也算不上鬼麵了。
“你知道城南那座廢宅是什麽來頭嗎?”
常武一愣,脫口而出:“那地方?十幾年前是個大戶人家的宅子,後來全家死絕,鬧鬼鬧得兇,早就荒廢了。你去那幹嘛?”
“有人請我去那喝茶。”
“誰?是靖王的人?”常武的神經瞬間繃緊。
葉笙點了點頭,轉身就往鏢局外走。“你去哪?”
常武追上來。
“迴村,他們用葉家村的人威脅我。”
“現在?”常武急了,“天都快黑透了,這節骨眼上路不安全!”
“正因為不安全,我才必須迴去。”葉笙頭也不迴,聲音傳來,“我那三個閨女,還在村裏等著我。”
常武怔住,瞬間明白,靖王的人是在用他女兒的命逼他赴約!
“這事因救我而起,你才陷入危險,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葉笙拒絕得幹脆利落,“你留在城裏,幫我盯死城南廢宅,看看這幾天有什麽老鼠鑽進鑽出。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話音未落,葉笙的身影已消失在鏢局大門外。
片刻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絕塵而去。
葉笙伏在馬背上,腦子飛速運轉。
鬼麵約他見麵,圖什麽?單純想殺他,犯不著如此麻煩,這封信本身就是一種示弱。
談判?對方手上有什麽籌碼?劉陽那老狐狸今天的話,恐怕不全是敲打,鬼麵在荊州或許還有更大圖謀,而自己,不過是恰好擋路的倒黴蛋。
“狗日的鬼麵,還有劉陽那隻老狐狸,沒一個省心的。”
葉笙低聲咒罵,手裏的馬鞭抽得更響,馬匹跑得愈發迅疾。
天色徹底黑透時,葉家村的碉樓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路過河灘村,村長王老實正蹲在村口大槐樹下吧嗒旱煙,一見葉笙的快馬,立馬站起身,臉上堆滿笑:“葉笙小哥!你可算迴來了!城裏現在到底咋樣了?我們這心都懸著呢!”
葉笙勒住馬,簡單說了官府抓獲奸細的事,王老實這才長舒一口氣。
與此同時,葉家村碉樓上放哨的葉山也扯著嗓子吼起來:“笙子迴來啦——!”
這一嗓子如同引線,村裏各家各戶的燈火下,人影晃動,紛紛湧向村口。
葉婉清三姐妹更是從自家院裏飛奔而出,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喜悅。
葉笙跟王老實道別,催馬進了村。
村長、葉柱、葉有盛一幫人早已圍上來,噓寒問暖。
三個小丫頭像三隻小乳燕,一頭紮進他懷裏,嘰嘰喳喳喊著“爹”。
感受著懷裏溫熱柔軟的小身體,葉笙一路緊繃的心,終於落迴肚子裏。
“笙子,城裏到底穩住了沒?那些狗日的奸細都抓幹淨了?”村長皺著眉,第一個開口。
葉笙將馬韁遞給旁邊的葉江,目光掃過一張張淳樸關切的臉,沉聲說道:“城裏的亂子是靖王的人搞的鬼,內應已經全被官府一鍋端了。”
“抓得好!”葉柱狠狠一拍大腿,“我就說嘛!簡王殿下仁義,哪能不管咱們老百姓的死活!”
村長仍不放心:“那城裏……就沒事了?”
“暫時穩住了。”葉笙頓了頓,揀能說的道,“簡王開了平價糧倉,粥棚也沒斷,街上官兵多了不少,人心算是安穩下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葉有盛連連點頭,“這幾天我們也沒閑著,村口日夜有人守著,各家糧食都藏進了地窖,就怕有不開眼的摸進來。”
葉笙點頭:“做得對。這段時間大夥兒都別往城裏跑了,守好咱們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
人群裏,李氏擠上來,看著葉笙的神情,有些擔憂:“笙子,你在城裏沒碰上啥危險吧?”
“沒事,三伯孃。”葉笙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我還能應付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