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隨他進屋落座,屋內點著一盞銅製油燈,跳躍的光芒在梁柱間投下斑駁暗影,將幾人的神色襯得愈發凝重。
陳海看著幾人的神色,知道定是出了大事,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沉聲問道:“可是有什麽變故?”
葉笙率先開口:“這次的劫鏢,絕非尋常山匪所為。”
“哦?葉笙兄弟何出此言?”陳海一臉疑惑地看向神色凝重的三人,心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葉笙未多贅言,從懷中取出那封帶著“靖”字火漆印的信件,遞到陳海麵前。
陳海接過信件,小心翼翼地湊近油燈,逐字逐句細細研讀。
越往下看,他的臉色便愈發蒼白,握著信紙的手指不住地顫抖。
當讀到“三個月後配合內應,夜襲荊州”一句時,他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油燈劇烈搖晃,燈芯火星四濺,險些傾覆。
他怒喝出聲,眼底翻湧著驚怒,“靖王竟敢覬覦荊州之地,簡直是狼子野心!”
陳文鬆湊在父親身旁,探頭將信看完,年輕的臉上滿是焦灼,急聲道:“爹,此事關乎荊州安危,絕非小事!得立刻稟報簡王殿下,也好早做防備,免得被靖王打個措手不及!”
陳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認同地點了點頭:“還好這封密信沒被他們送出去,否則一旦讓靖王的計劃得逞,後果不堪設想!隻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緊鎖,“既然他們是靖王的探子,身負如此重要的情報,為何要冒險劫常兄弟的鏢?這份城防密信,可比那批藥材貴重百倍。”
常武聞言,迴憶起被綁時聽到的隻言片語,開口道:“我被他們捆在石柱上時,隱約聽為首的劫匪提了一嘴,說這批藥材對他們‘至關重要,絕不能有失’,當時我還納悶,山匪劫藥何來‘重要’一說,如今看來,怕是與靖王的謀反大計息息相關。”
葉笙皺了皺眉,沉聲道:“想必是寧州、宣州接連遭遇天災,疫病橫行,藥材必然緊缺。隻是我尚有一事不解——他們既已得手藥材與密信,理應抓緊時間撤離,為何還要索要贖金,徒增變數?”
葉山適時插了一嘴,語氣篤定:“這有何難猜?肯定是他們軍費緊張!寧州、宣州天災不斷,賑災要花錢,招兵買馬也要花錢,怕是早已捉襟見肘,才會連這點贖金都不肯放過。”
陳海聞言,點頭認同:“葉山兄弟說得在理,亂世之中,軍餉糧草便是命脈。此事事關荊州百姓的安危,刻不容緩,我這就動身去王府,將此事詳細稟報簡王,請他定奪!”
說罷他站起身,轉頭吩咐陳文鬆:“鬆兒,你去後院準備幾間清淨的客房,讓葉笙兄弟他們好好歇息,一路奔波廝殺,定是累極了。”
常武連忙擺手拒絕:“不必麻煩了,鏢局和葉家村的弟兄們還有不少人帶著傷,我實在放心不下,得迴去看看他們的傷勢,安排後續照料之事。”
葉笙與葉山也紛紛點頭附和,葉笙道:“常鏢頭說得是,我也放心不下葉家村受傷的村民。”
陳文鬆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急忙說道:“那我也跟你們一起去!說不定能幫上忙!”
陳海看著幾人擔憂的神色,也不再強求,點了點頭:“也好,路上多加小心。我去王府稟報完畢,便立刻派人給你們送些金瘡藥和補品過去,務必讓弟兄們好好養傷。”
眾人從陳府出來時,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疏,隻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寂靜的街巷裏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常武一行人沿著街道往鏢局方向走去,葉笙走在隊伍最前方,目光如鷹隼般不時掃過街道兩側。
他注意到,往日這個時辰早該關門歇業的鋪子,今夜卻有不少還亮著搖曳的燈火,窗紙上隱約映出掌櫃們匆匆清點貨物的身影,指尖劃過賬本時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甚至能聽到隱約的低語,似在商議著什麽要緊事。
“笙子,你看那邊。”葉山壓低聲音,朝街角的糧鋪努了努嘴,語氣裏滿是詫異。
葉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那家糧鋪門口竟排著十幾個人,個個背著空布袋,踮腳望著鋪內,神色焦灼如焚,嘴裏還低聲唸叨著什麽。
掌櫃的站在門檻內,雙手不住地擺手,嘴唇快速翕動著,似在解釋糧已不多,可那些人卻固執地不肯離去,有人甚至攥緊了布袋,指節泛白,眼中滿是恐慌。
“這麽晚了還有人排隊買糧?”陳文鬆也察覺到了異樣,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往日裏便是糧價波動,也從沒見過這般景象。”
正說著,旁邊一家雜貨鋪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掌櫃的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番,見沒人注意,飛快地對糧鋪前的一個婦人說道:“李嫂子,別在這兒等了!我聽我遠房表弟說,荊州城馬上就要大亂了,北邊靖王的兵馬很快就要打過來了,到時候糧草肯定搶不到,不如趕緊迴家把門窗關好,多囤點東西纔是正經!”
那婦人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顫聲問道:“王掌櫃,這是真的?可別瞎說啊!”
“我哪敢瞎說!”王掌櫃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這訊息都傳瘋了,說是城裏已經有靖王的人在暗中佈局,過不了幾日就要內應外合,到時候燒殺搶掠,可就慘了!”
婦人嚇得渾身發抖,也顧不上買糧了,轉身就往家裏跑,腳步踉蹌。
糧鋪前的其他人聽到這話,也炸開了鍋,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神色愈發慌亂。
葉笙幾人聽得真切,臉色都沉了下來。
常武重重歎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沉重:“看來不隻是囤糧那麽簡單,這些流言怕是有人故意散佈的,就是要攪得人心惶惶。”
“荊州城馬上就要大亂了……”陳文鬆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眉頭皺得更緊,“這流言要是傳開,城裏還不得亂成一鍋粥?”
幾人不再多言,腳下的步伐愈發急促,隻想盡快迴到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