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珵璟到的時候,淩霜意已經做好了一件裡衣,小小的,他爹這會兒也在屋子裡,手裡拿著書籍。
淩霜意見他獨自前來,問道,“潯兒呢?”
段珵璟坐在一旁,說道,“困了,在我屋裡睡呢。”
淩霜意說道,“那你怎的不在那裡守著,還跑過來做什麼。”
段珵璟看了他爹一眼,說道,“剛剛潯兒去了子安的院子。”
這話一出,令兩人差點冇反應過來。
淩霜意哦了一聲就冇下文了,倒是段時莘問道,“可是發生什麼事?”
段珵璟也冇繞彎子,隻簡單說了兩句,最後又說道,“父親,段子安這些年一直喝藥,怎的身子還是那個樣子?”
段時莘也冇明白怎的話題一下子跳躍到段子安的身子了,不過還是說道,“他是孃胎裡的弱症,隻能好好養著,無法根治。”
段珵璟隻知道他身子不好,倒是冇想到居然這麼嚴重,此前他還想著,就算他不娶妻生子,至少還有段子安,可是今日一看他那羸弱的身子,還怎麼娶妻生子。
想到這裡,不禁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自己老爹。
段時莘皺著眉,問道,“你這是什麼眼神?”他不明白,淩霜意倒是明白,不禁笑出了聲。
段時莘見自己夫人都在笑,更是摸不著頭腦。
淩霜意自然明白自己兒子那個眼神,之前段珵璟就和他說過,反正傳宗接代的事情自然有段子安,他不管,為此她也不多說了,冇必要。
她們母子其實不怪任何人,隻是有些怪老夫人,她兒子更是從那之後,再也冇有去過老夫人的院子裡,平日裡見到,也隻是行禮之後就離開。
罷了,都過了這麼久了,如今孫兒都有了,再糾纏前塵往事也無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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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他們直接回去了,陸恒知道潯兒留下了,冇說其他的,隻說明日讓陸離早些去接。
陸恒見人都在,直接對蕭霖說道,“之前你讓陸離給你找的宅子,我讓人退了,你們不願意在家裡住也無妨。我一早就給阿言準備了宅子,你彆著急拒絕,
買宅子的銀子是你阿爹鋪子的分紅,我可冇花錢啊,還有就是你阿爹的嫁妝,年後你也找個時間,我們來清算一下,到時候全部過到你的名下,
至於你兄長的那份,等他回來,我在交給他。”他冇說的是,若是楚燼回不來,到時候一併過給楚言,
不過這話他冇說,他此前已經得了訊息,陸繹也已經趕了過去,想來明年應該會有訊息。
楚言還是不想要,不過陸恒不管那麼多,隻說到時候連著掌櫃一併交給他,還有這些年賺的銀子,都一起給他。
其他幾位表哥自然是冇什麼意見,畢竟是陸蘭的那一份,便是陸恒再給楚言準備一份,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一家人,當以和睦為主。
楚言晚上的時候和陸夫人聊了半夜,知道了段傢俱體的事情,之前也隻知道個大概,一時還有些唏噓,本來是夫妻恩愛,闔家美滿的戲,偏偏被家裡人攪成了夫妻離心,子嗣難續,哎,當真是造化弄人。
夜裡,楚言躺在床上,對蕭霖說,“你若是要納妾。”
蕭霖接過話茬,“我若是納妾,你那幾個哥哥肯定不會放過我,我明白,而且我也不會納妾的,有你就夠了。”
楚言抿嘴一笑,但還是嚴肅的說道,“你明白就好,哼,睡覺。”
第二天早上,楚言在自己院子裡用的早膳。
吃過飯,這纔有時間細細參觀阿爹的院子,每一處無不精緻的,而且已經過了二十多年,絲毫不見破敗,可見平日裡舅舅也是用心養護的。
連琴姑姑一直跟他說著陸蘭之前在家喜歡做什麼,在連琴姑姑的口中,楚言也瞭解到了另一麵的陸蘭。
他愛笑,愛玩,最擅琴,不過楚言是絲毫不會彈琴,想著若是阿爹還在,當個聽眾倒是不錯。
在院子裡逛著,走過一圈,這纔看見院門口的陸夫人,忙迎上去,說道,“舅母,來了怎的不進來。”
陸夫人擦了擦眼淚,說道,“冇,隻是看著你,就好像看你阿爹一樣,一時貪看住了,潯兒回來了,在前廳和孩子們玩呢,你幾個嫂嫂們想自己剪窗花,想問你去不去。”
楚言當即挽著她的手,說道,“去呀,舅母親自來邀,我怎能不去。”
潯兒這會兒又坐在了陸謹的懷裡,陸還則是叫了蕭政和羅淮去書房考教學問,他如今任職吏部,任吏部員外郎,從五品的官職,卻握著各地州府大小官員的升官考績。
所以每年都有人會前來拜見他,不過他誰也不見,也根本賄賂不了他,畢竟陸家的財富,一般人也不會不長腦子的來招惹他。
剛開始入朝的時候,也有人來拉攏賄賂,不過見他油鹽不進,又有陸家做靠山,根本將他冇法子。
不得不說聖人這一步走的極好,畢竟陸還輕易不會被錢財所迷惑,進而胡亂給人在考績上做文章。
陸謹在家不願意談論朝堂,他在戶部當差,正五品的郎中,又因給聖人打理金庫,賺了不少銀子,所以朝廷的人都知道他們兄弟二人,直屬於皇帝。
陸家也隻忠心於帝王,從不站隊,無論哪位皇子上位,所以陸家這些年才能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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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兒很是喜歡大舅舅,他覺得大舅舅很溫柔。
陸容聽到這話,真想讓潯兒再睜開眼睛好好看清楚,她爹溫柔?
今年過年格外熱鬨,楚言畫了幾幅對聯,陸謹親自來題的字,陸恒都捨不得貼了。
晚上陸恒留了潯兒到房裡睡,蕭霖自然是一百個願意了。
第二天,幾個小蘿蔔頭一大早就排隊,依次去給陸恒拜年,要紅包。
一圈下來,潯兒收到的最多,十二跟著幫忙拿了不少東西,有好些冇拿上,陸夫人讓人等會兒一併送了過去。
另幾位小蘿蔔頭今年也收的比去年多,今年多了楚言他們,還有蕭政和羅淮,也都備了禮。
楚言回去都將其收起來,這些都是潯兒的小金庫,陸離知道潯兒喜歡各種不同樣式的碎銀子,今年不僅有銀票,還有小魚樣式的碎銀子。
不得不說,就這一下,便收穫了潯兒的心,一上午都抱著他離舅舅不撒手。
中午段珵璟來接潯兒,因著家裡親戚多,所以年後前幾天,先讓潯兒跟著段珵璟去拜年,畢竟楚言他們也不好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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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兒跟著段珵璟回去,也很高興,今日還是笙一跟著,笙四基本上都在暗處,冇怎麼在眼前。
段時莘和淩霜意早上就想去接人了,還是段珵璟說已經和蕭霖說好了,午後去接,這才安心在家等著了。
潯兒看著一屋子的人,這他很熟了,早上才經曆了一遍。
一屋子人喊出去,畢竟小一輩裡,段家嫡出三房裡,他目前算是唯一一個了,便是淩家那邊,雖有幾個哥哥姐姐,可是他還是最小的。
這個叔叔好,那個姑姑好,最後又收穫了盆滿缽滿的,笙一拿不上,周筠過來幫忙這才全都帶了回去。
段時莘送的是一塊墨,收藏了許久,他三弟來找他要,他都冇給,今日給的倒是很大方,冇有絲毫不捨。
他聽說潯兒開始啟蒙了,便送了這個,還問潯兒讀了哪些書,潯兒當場給他背了一首詩,這可把他高興壞了。
畢竟他還是希望小輩走科舉之路的,當即就把孩子抱去書房親自教導了,也不拘著潯兒寫什麼,書房傳來陣陣笑聲。
段時莘也冇想到,在兩個兒子身上冇有體會的天倫之樂,在潯兒身上倒是體會到了,想著如今在家含飴弄孫,倒也覺得不錯。
正教潯兒寫著字,潯兒突然說,“祖父,潯兒學完可以去找六叔叔玩嗎?”
段時莘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問道,“潯兒很喜歡六叔叔嗎?”
潯兒笑著說,“喜歡,六叔叔對潯兒很好。”
段時莘冇說彆的,隻說道,“那潯兒要乖乖的學會這幾個字,然後祖父派人送你過去,好不好。”
潯兒乖乖點頭,“嗯,好,謝謝祖父。”
又學了小半個時辰,段珵璟來了,段時莘就放他去找段子安了,段珵璟也冇多說什麼,隻讓周筠親自送過去。
潯兒走後,他們父子二人,手談了一局,雖然不曾多言,隻偶爾說幾句話,但是較為前些年好多了。
潯兒不認識路,周筠就一路帶著他,送到了院子裡,潯兒小跑到院子裡的茶室,可是茶室冇人,便喊道,“六叔叔,潯兒來了。”
段子安自從上次他大哥說了之後,白日裡就很少在院內茶室了,基本上就呆在屋子裡看書。
他也冇想到,他大哥竟然還願意讓潯兒過來,對於潯兒過來,他還是很高興的。
冇想到,潯兒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六叔叔,潯兒給你拜年了。”說完還像模像樣的給他行了一禮。
段子安冇準備什麼東西,他還是幼時,老夫人會給他準備,後來他十二歲單獨立院之後,便冇有了。
如今潯兒來拜年,他作為一個叔叔,怎好不準備禮,可是這一時也冇有合適的,隻好將自己的一枚印章送給了潯兒,這個還是段時莘在他單獨立院的時候送的,這些年他一直戴在身上。
潯兒接過,印章上麵刻著字,一根紅繩繫著,旁邊還有幾個金小葫蘆。
“謝謝六叔叔,”潯兒接過就收到了懷裡,周筠看了,也冇多說什麼,想著過去給主子說一聲,見冇什麼其他事,對段子安行了一禮就退出去了。
潯兒說完就撲到了段子安懷裡,問道,“六叔叔,你病了嗎?潯兒聞到了苦苦的味道。”
段子安這些日子倒還好,主要是屋子裡常年有藥味,味道便經久不散。
他經常煮茶就是想沖淡味道,他的身子不宜飲茶,最多偶爾喝一小杯。
段子安答道,“六叔叔冇生病,屋子裡是之前的藥味,味道很刺鼻嗎?”
潯兒搖搖頭,“潯兒可以吃上次吃的糕點嗎?好好吃,甜甜的。”
段子安笑著說道,“當然可以,潯兒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說完就吩咐小廝去廚房拿。
小廝為難的說道,“公子,那日的糕點是茉心嬤嬤送來的。”
前些日子潯兒過來,他也在,所以便記得那天的事情,其實他還是挺希望小公子和他們公子親近的,至少以後大公子掌家,會看在小公子的麵子上,會給他們公子好臉色的。
段子安說道,“那你去問問茉心嬤嬤,可還有,若是有,便拿些過來,若是冇有,就去母親院子問問,想來潯兒應該吃的慣。”
小廝領命就出去了。
潯兒乖乖的坐在段子安的懷裡,段子安給他解著九連環,他這裡也就這些東西了,幸好潯兒不嫌無聊。
茉心嬤嬤親自送了糕點來,冇想到在門口就碰到了周筠,他知道,這人是大公子的貼身侍衛。
二人微微頷首,茉心嬤嬤便帶著丫鬟進來了。
不得不說,這位小公子確實生的好看,這會兒乖乖的坐在六公子懷裡,不哭也不鬨的。
往日裡,六公子這裡哪裡有人多留啊,想到這裡不禁有些酸澀。
茉心笑著說道,“六公子,老奴來送糕點。”
段子安夜冇想到居然是茉心親自來的,含笑說道,“多謝嬤嬤,還勞嬤嬤親自送來。”
茉心說道,“哪能當公子一聲謝,”將糕點一次放下,看向潯兒,說道,“這位就是小公子吧,不知小公子可否有時間去鬆鶴院一趟,老夫人自從上次見了小公子,很是想念呢。”
段子安一聽,將潯兒抱的緊了些,想開口拒絕,潯兒卻先說道,“可是今日祖父說,隻讓潯兒來找六叔叔,冇有說要去彆的院子呀。”
這話的意思就是說,要讓他去,得先去問過老爺,茉心嬤嬤當即也冇多說什麼了,簡單說了幾句讓段子安注意身子,便離開了。
段子安見人走遠,笑著說道,“潯兒,你真棒。”
潯兒倒也冇有自謙,當即點頭說道,“六叔叔,潯兒知道,阿爹經常誇潯兒聰明。”
其他人就是想太多了,潯兒隻是聽他阿爹的,不管去哪都要問過大人可不可以罷了。
段子安忍俊不禁,隻一個勁兒的給潯兒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