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陸峰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後背火辣辣的,像被人拿烙鐵燙過一遍。
他慢慢睜開眼。
視線裡是灰藍色的簾子,旁邊立著個鐵架子,上麵掛著輸液瓶,透明的管子一路連到他手背上。
這個地方他之前來過,是醫院。那一次他被判了死刑,醫生告訴他,他活不了多久。
可現在他還活著。躺在這兒,還能感覺到疼。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
身體裡那股一直折磨他的疼痛,不見了。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沒了。隻剩後背傷口的疼。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試著活動了一下右腿,雖然有些費勁,但那條沒知覺的腿動了。真的動了。
陸峰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知道是誰幹的。昏迷的時候他聽見了她說湊夠了五萬積分,她說給他打了基因穩定劑。他當時還以為是在做夢。
竟然不是夢。
她真的湊夠了。
那麼多積分,夠她在基地買一間房子了。她平時省成那樣,一塊糕點都捨不得買,攢了那麼久的東西,全賣了。
全用在他身上了。
他偏過頭,往床邊看去。
李夢趴在床邊,臉枕在胳膊上,睡得正沉。
頭頂的燈開著,昏黃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頭髮有點亂,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眉頭緊緊皺著。
陸峰看著她,心口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氣。
她瘦了。下巴都尖了,眼下一圈青黑,嘴唇乾乾的起了皮。這是熬了多久,哭了多少次,才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昏迷時那些聲音一下子湧進腦子裡。
她哭著說“求你撐著”。
“你不能有事”。
“你要是敢死,我跟你沒完”。
……
一滴一滴滾燙的眼淚,砸在他臉上。
她當時該有多害怕。
是他不好。是他讓她難過了。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這條命是她給。他在心裡發誓,從今往後她讓他活著,他就活著。她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他要一輩子護著她。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落在她眉間。她的眉頭皺得那麼緊,他想把它撫平。
指尖剛碰到,突然
“呼——呼——”
旁邊傳來一聲震天響的呼嚕聲。
陸峰手一抖,差點縮回去。
是隔壁床的人。
李夢動了動,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但她沒醒。
看來是真的累壞了。
陸峰懸著的手慢慢收回來,正準備放下,忽然看見她的胳膊動了動。
是她枕著的那條胳膊。
她的眉頭又皺起來,胳膊一下一下地動,像是想甩開什麼東西。陸峰看出來是胳膊壓麻了,她睡得不舒服。
他伸出手,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臉,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枕著的胳膊抽出來。她的頭失去支撐,往下滑了滑,他趕緊把自己的手臂墊進去。
溫熱的,軟軟的,她的臉貼在他小臂上。
她沒醒,隻是蹭了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眉頭慢慢鬆開,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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