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天天在灶台前忙活,油煙燻著,早該熏成黃臉了。
可林秀兒身上卻總是清清爽爽,走近了還能聞見一股淡淡的花草清香。
她五官本就生得大氣,如今瘦下來,那股溫潤和善從眉眼間透出來。
不笑的時候有種淡淡的威嚴氣度,一笑起來又溫溫和和,讓人看的挪不開眼。
街坊鄰居冇有一個不喜歡她的,走在街上也是總有人的目光追著她看。
「林娘子,今兒又這麼早?」
「林娘子,瘦了好看!但也不能太瘦,多吃點啊!」
「林妹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看那臉,比大姑娘還嫩生,哪像當了孃的人。」
林秀兒笑著應和,手上活計不停。
隻有王氏,看著她那張越來越秀美,越來越神似那人的臉,心裡一天比一天擔憂。
像。
太像了。
瘦下來後,那眉眼,那輪廓,那笑起來的樣子,跟那人太像了。
王氏有些害怕,不敢再往下想,隻是每天變著法兒地給她做好吃的。
「秀兒,娘燉了雞湯,你多喝點。」
「秀兒,這紅燒肉是特意給你留的,看你這些日子瘦的,別太累著自己,娘心疼。」
林秀兒知道娘擔心她累壞身子,每次都笑著應下,可吃不了幾口就放下了。
她不是故意的。
就是正常的飯量,多了實在吃不下。
與王氏的擔憂不同,小禾看著越來越美的林秀兒,心裡一邊高興一邊著急。
以前,她覺得柳如煙已經是桃花鎮頂頂漂亮的姑娘了。
可現在,林秀兒那氣度、那模樣,說話做事待人接物的那份從容和見識。
別說京城那些貴族小姐,就是皇宮裡那些公主,都能比上一比。
人們都在傳秀記的老闆娘,不僅漂亮還能賺錢,惹得那些來買滷味的客人,目光總喜歡黏在她身上。
跑船的水手,鎮上的富戶,還有路過的客商,買完不走,在門口磨蹭,找話頭與她搭訕的比比皆是。
林秀兒忙著自己手上的活兒,也不與他們多說廢話。
小禾每天在心裡暗暗祈禱:小裴大人快點回來吧,您再不回來,夫人就要被人拐跑了。
還有陳明軒和吳良才,看向林秀兒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
這兩個少爺,天天來店裡乾活,以前還隻是圖熱鬨,饞那一口吃的。
雖說都喜歡與林秀兒親近,但都算克己守禮。
現在呢?
陳明軒一邊串著串,眼睛也不忘了追著林秀兒的身影傻笑。
偏偏陳老爺現在也支援他兒子到不行。
滷味店生意火爆,他雖然僅占三成的利潤,但每個月三成的收益,比他一間米鋪一個月全部利潤都多。
要是陳明軒真能把林秀兒娶回來,他也不擔心以後家產會被這不爭氣的兒子敗光了,他就是死也瞑目了。
吳良才更誇張,林秀兒一說話,他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跟被勾了魂似的。
連老胡都搖著頭嘆息:「這兩小子,怕是真動心思了。」
小禾聽了氣的直接喘不上氣,直掐自己人中。
這兩位少爺近水樓台先得月,冇準還真是她家大人最有力的競爭者。
一天午後,一場暴雨剛過,盛夏的悶熱稍退。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街上行人稀少。
碼頭那邊,一艘大船靠了岸,船上下來兩人。
走在前麵的是一位五十左右的老者,穿著石青色暗紋長袍,腰繫玉帶,氣度沉穩。
脊背挺得筆直,一看就不是尋常之人。
他身後的年輕人身形修長,一身黑色衣衫,臉上帶著副半遮麵的黑金麵具。
隻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撐著傘,替老者遮住還在淅淅瀝瀝飄著的雨絲。
兩人慢慢走過主街,先在鎮西老宅門口停了停。
老宅大門緊閉,門板剛換了新的,油光鋥亮。隔著牆能聽見裡麵雞鳴狗叫的聲音。
兩人冇有進去,站著看了一會兒,低聲交談了幾句,轉身走了。
學堂裡,傳出朗朗讀書聲。那年輕人上前敲門,不一會兒門從裡麵開啟。
不知年輕人跟夫子說了什麼,老者被恭敬的請了進去。
兩人站在窗外,透過半開的窗子往裡看。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穿得乾乾淨淨,正站在夫子麵前背書。
他搖頭晃腦的,聲音清亮軟糯,一字一句,背得流利順暢。
老者看著那張似曾相識的小臉,瞳孔微微睜大。
那眉眼、那鼻樑、那嘴角,與他記憶中那人太像了,比京城大牢裡那個冒牌貨像多了。
袖子裡的拳頭緊緊攥起,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年輕人撐著傘,站在他身側,一言不發。
從學堂出來,他們終於往滷味鋪方向走去。
這次老者的腳步,明顯有些急切。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滷味店裡冇什麼客人。
林秀兒他們正圍了一桌子,一邊喝著林秀兒泡的果茶,一邊擼串。
咬一口噴香的肉串,喝一口酸甜解膩的梅子茶,那滋味,那感覺,別提多愜意了,神仙都不換。
老者在門口站了半晌,聽著裡麵輕鬆愉悅的歡笑聲,深深吸了口氣,才抬腳走進店裡。
林秀兒正吃的滿嘴油光,看見有人進來,趕緊擦擦嘴,笑著迎上去。
「兩位客人,想要點什麼?」
那老者看到林秀兒的一瞬,儘管在門口已經做好了心裡建設,但真的看到這張臉的時候,還是差點冇繃住。
他擔心自己失態,趕忙擺擺手,讓身後的年輕人上前。
上午滷的貨,一中午已經賣的不剩什麼了。
那戴麵具的年輕人,目光掃過櫃檯上空了的盤子,一臉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林秀兒見狀趕緊解釋,「這些都是中午賣剩下的,客人如果不著急走,稍等一等,鍋裡還鹵著新的。」
年輕人回頭看向老者,彷彿在等他的決定。
老者目光一直鎖定在林秀兒身上,聽她這麼說,立即點點頭。
兩人選了一張靠裡的空桌子坐下,老者的目光還是一直追隨在林秀兒身上。
林秀兒給他們上了一壺清茶,對老者的打量混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