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修好了,正房和廂房的屋頂也很快修好了。
新瓦鋪的整整齊齊,門窗換了新的,刷了清漆,在太陽底下亮堂堂的。
主院正房三間,中間是堂屋。林秀兒住東邊一間,王氏住西屋。
西廂做了灶房,東廂小寶一間,小禾一間。
再也不用每天村裡鎮上兩頭跑了。
搬進園子那天,小寶在院子裡跑了好幾圈,這裡摸摸那裡看看,高興得不得了。
「娘!咱們有新家了!」他仰著小臉喊。
林秀兒才搬到鎮上冇兩天,興隆賭坊突然就被查封了,鎮上都轟動了。
聽說趙天霸被抓進了縣衙大牢,他手下那些人跑得跑、抓得抓,一個都冇剩。
這下桃花鎮總算安寧了,鄉民們都拍手稱好。
裴照留給她不少銀子,如今園子修得差不多了,危險也除了,開鋪子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柳如煙這些天,一直在幫林秀兒打聽碼頭這邊的鋪子。
這邊靠近碼頭,人流量多,商鋪,客棧林立。
茶樓不遠有個鋪子,原先是個雜貨鋪,掌櫃的年紀大了,要回老家養老了,正打算往外租呢。」
林秀兒跟著去看,鋪麵不小,位置也好。
正好中間是隔開的,前麵改造一下就能做鋪麵,後麵倉庫改成後廚。
陳明軒和吳良才聽說她要開鋪子,比誰都積極。
「秀兒,我要入股!」
「林姐姐,我也入股!多少錢你說,我回去跟我爹要!」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林秀兒頭疼。
「你們會算帳嗎?」她問。
兩人麵麵相覷。
「不會。」
「那你們入什麼股?」
陳明軒理直氣壯:「不會算帳冇關係,能每天來吃飯就行!」
吳良才拚命點頭。
林秀兒聽的哭笑不得。
陳明軒入股的事,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是他爹陳老爺。
「你入股?」陳老爺瞪著他那便宜兒子,「你個兔崽子,除了會吃還會啥?入什麼股?」
「人家林娘子辛辛苦苦開個鋪子,你去添什麼亂!」
罵完兒子第二天,他就親自登門去找了林秀兒。
「嘿嘿,林娘子,」陳老爺開門見山,「你要開鋪子,我那兒子不靠譜,你要合作,找我就好啦。」
林秀兒愣了一下。
陳老爺繼續說:「你看,我開鋪子十幾年了,經驗比你豐富,會算帳,懂經營。」
「我還能從米鋪給你調個老掌櫃來,帶帶你,教你怎麼做帳、怎麼進貨、怎麼跟人打交道。」
「你有手藝,我有經驗,我們纔是最佳的合作夥伴。」
林秀兒想了想,是這麼個理兒,隨即點點頭。
她冇有開鋪子的經驗,能有個老掌櫃教她,確實最好不過。
而且有陳明軒給她當內應,她也不怕這老頭坑她。
「那就多謝陳老爺了。」
每天早上照舊出攤買餅,收拾完宅子,又是盯著鋪子裝修,加上每天吃得也少,林秀兒瘦得很快。
一個月過去,她下頜線都清晰了。
原先圓潤的臉頰凹進去,露出好看的輪廓。
腰身也細了,新做的衣服不再緊繃繃的,走起路來人都變得輕盈了。
吳良才每次看到她,都要盯著她的臉看上半天,然後低頭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唉聲嘆氣。
「林姐姐,你怎麼瘦這麼快的?教教我唄!」
林秀兒頭也不抬:「多乾活,少吃飯。」
吳良才點點頭,試了幾天。
讓他乾活可以,但是少吃一口飯都餓得他眼冒金星,實在受不了,又跑回來啃鹵豬蹄了。
不過這些日子,他不是來園子裡拔草鋤地,就是跟著林秀兒上山采香料。
每天累得跟狗似的,確實已經瘦了一大圈,把他爹高興得逢人就誇。
搬進新園子,最開心的莫過於小寶了,天天在院子裡瘋跑。
林秀兒她們在後院開荒種菜,他就在院子裡,追雞逗狗逮螞蚱,跟狗蛋玩捉迷藏。
日子過得跟神仙似的,快活的不得了。
林秀兒看著他無憂無慮,滿院亂竄的背影,忽然覺得:「該把他送進學堂了。」
小寶一聽,臉都垮了。
「娘!我不去學堂!」
「不行。」
「我不去我不去!」
林秀兒蹲下來,看著他:「為什麼不去?」
小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去了學堂就不能玩了!」
林秀兒笑了,摸摸他的頭:「去了學堂也能玩。還能早點開智。」
「學了字,以後可以看好多好多有趣的書,明事理,還能幫娘記帳呢。」
小寶眨眨眼,有點動搖。
但他還是不想去。
然而冇用。
他娘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第二天,小寶就被拎進了學堂。
學堂跟他家就隔著百來米。
夫子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童生,教了二十多年書,鎮上大半的孩子都是他啟蒙的。
小寶第一天去,哭得跟什麼似的,抱著林秀兒的腿不撒手。
周夫子看著眼前這個白白淨淨的小男孩,問:「叫什麼名字?」
小寶張嘴就要說「小寶」,林秀兒搶先一步開了口。
「林翊。」
她低頭看了小寶一眼,又看向夫子:「羽立的翊,夫子看可好?」
周夫子捋著鬍子,點點頭:「林翊。展翅之翊,好名字。有誌氣,有期許。」
他低下頭,看著小寶:「以後你就叫林翊了,記住了?」
小寶仰著頭,把林翊兩個字在心裡唸了幾遍。
最初被關進學堂的幾天,林翊很不適應。
每天都要背著書包去學堂。
一坐就是一上午,聽夫子講那些之乎者也。
手要規規矩矩放在桌上,腳不能亂動,眼睛要看著書本。
哪有在院子裡瘋跑好玩?他好幾次都想逃學。可每次剛冒出這個念頭,夫子就點名讓他背書。
他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背了幾句,居然背對了。夫子捋著鬍子,點點頭:「尚可。坐下吧。」
林翊坐下來,心裡有點高興。
後來他發現,那些書上的字,他看一眼就能記住。
那些句子,夫子講一遍他就明白。
別的孩子還在結結巴巴地念,他已經能背下來了。
夫子誇他:「林翊這孩子,聰明。」
誇一次,他高興半天。
誇兩次,他覺得上學堂好像也冇那麼討厭。
誇三次,他能每天早早爬起來,自己背著書包就去學堂了。回來還要溫習功課,把白天學的字再寫幾遍。
寫完拿給孃親看,孃親摸摸他的頭說「真棒」,他就更起勁了。
那小背影,坐得筆直,一筆一劃寫得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