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站在原地,看著王氏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小寶還拿大眼睛瞅著她。
小禾忽然想起什麼,忙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小寶,這個給你!」
小寶低頭一看,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哇——蟲蟲!」他伸出小手,想碰又不敢碰。
「是草蚱蜢。」小禾蹲下來,「我編的,送給你。」
「真的嗎?」小寶抬起頭,滿臉都是驚喜,「是給我的?」
「嗯,給你的。」
小寶接過草蚱蜢,左看右看,綠綠的身子,長長的腿,翹翹的鬚子,跟真的似的。立刻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謝謝姐姐!」
小禾也笑了,被那一聲軟軟糯糯的「姐姐」,叫得心裡暖暖的。
她當然冇有弟弟,她的身份是假的,不過她覺得,她現在有了。
小寶往前湊了湊,舉著草蚱蜢和她一起看:「姐姐,它能蹦嗎?」
「真的蚱蜢才能蹦,這個是草編的,不會蹦。」
「那它會咬人嗎?」
「不會,它是假的。」
「假的也好看!」小寶美滋滋地捧著,翻過來掉過去地看,「姐姐,你還會編別的嗎?」
「會啊,我還會編蜻蜓,編螞蚱,編小籃子。」
「哇——」小寶的眼睛又瞪大了,「姐姐,好厲害,小寶也想學。」
「行啊,明天就教你。」
「好!」
兩個小傢夥蹲在那兒,頭碰著頭,嘰嘰咕咕地說起來。
平安把車推進院子,卸了東西,出來時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頓,眼裡也帶了點笑意。
灶屋裡,王氏正忙活著熱飯,鍋碗瓢盆輕輕響著,炊煙又升起來了。
小禾帶著小寶在院子裡玩得開心,咯咯的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林秀兒站在灶屋門口看了一眼,那一大一小蹲在牆角,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小寶手裡攥著那隻草蚱蜢,小禾正從牆角扯草莖,一邊扯一邊教他。
「這樣,對,折過來……不對不對,是這邊……」
「姐姐你看!」
「哇,小寶好厲害!」
林秀兒嘴角彎了彎,放心地收回目光,進了灶屋。
平安打了盆水,擰乾布巾,見她進來,把布巾遞過去。
帕子溫溫的,林秀兒接過來,擦了擦臉,又擦了擦手。
忙了一天,又是除草又是打架的,臉上手上都是灰,這一擦,舒服多了。
平安站在旁邊,看著她。林秀兒擦完,把布巾遞還給他。
他接過去,在水盆裡投了投,擰乾,掛好。
動作自然得很,像是做過千百遍。
院子裡,小禾一邊哄著小寶玩,一邊也冇忘了自己的任務。
她蹲在那裡,手裡編著草蟲子,眼睛卻時不時往灶屋那邊瞟。
透過敞開的門,她能看見裡麵的情形。
她家小裴大人,正站在林秀兒身邊,眼神溫和的看著她擦臉。完了還接過布巾,投洗,掛好。
動作溫柔,眉眼柔和,哪還有半點千戶大人的影子?
小禾心裡嘖嘖稱奇。
她進錦衣衛晚,冇見過裴照最風光的時候。
但聽老人們講過,錦衣衛指揮使裴炎的獨子,十六歲進北鎮撫司,十九歲升百戶,二十歲任千戶。
一張臉生得過分好看,偏偏手段又狠辣得很,辦起案子來六親不認。
京城裡那些京城那些紈絝子弟見了他,都繞道走。
那些名門貴女、官家小姐,乃至公主,哪個不是一邊罵他冷麵閻王,一邊偷偷打聽他的喜好。
那是真正的皇朝新貴,天子親衛,走到哪兒都是目光的焦點。
可現在呢?
她看著灶屋裡那個男人,正低頭聽林秀兒說話,嘴角微微彎著,眼裡帶著笑。
林秀兒說什麼他都點頭,偶爾回一兩句,聲音溫和。
小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
這真的是那個裴照?
那個據說在詔獄裡能連著審三天三夜不闔眼,眼神冷得像刀子,一句話就能讓對麪人腿軟的小裴大人?
她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編草,心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沈大人讓她來查探裴照是不是真的失憶了。
可現在她看到的這個男人,溫柔、寡言、百依百順,跟她以前見過的那個冷麵閻王完全是兩個人。
要是裝的……這也裝得太像了吧?
可要是真的失憶了……那他恢復記憶後,會怎麼看現在的自己?怎麼看待林秀兒一家?
「姐姐!姐姐你看!」小寶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小禾低頭一看,小寶舉著個歪歪扭扭的東西,得意洋洋地給她看。
「小寶編的螞蚱!」
那東西…怎麼說呢,四不像。
有腿,有身子,但腿長在背上,身子擰成麻花。小禾忍不住笑了。
「好看!」她真誠地說,「小寶第一次編就編這麼好,太厲害了!」
小寶更得意了,舉著他的大作就往灶屋跑。
「孃親!孃親你看!小寶編的螞蚱!」
林秀兒剛準備好一會兒熬製醬料要用的東西,一低頭就看見小寶舉著個奇形怪狀的東西衝進來。
她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跟在後麵一臉笑意的小禾,噗嗤一聲笑了。
「這是……螞蚱?」
「是!」
小寶用力點頭,「姐姐教的!」
林秀兒蹲下身,認真端詳了一番,點點頭:「嗯,娘看出來了。這隻螞蚱……腿挺長的。」
小寶咯咯笑起來,又舉著他的螞蚱去找王氏獻寶。
「姥姥!姥姥你看!」
王氏正在灶台邊盛飯,回頭看了一眼,也笑了。「哎喲,這螞蚱長得可真精神!」
小禾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點酸。
她從小在衛所長大,冇有家,冇有親人。訓練、任務、再訓練、再任務,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可現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有飯菜香,有孩子的笑聲,有大人溫和的眼神。
她低下頭,繼續編手裡的草。
灶屋裡,飯菜擺上了桌。王氏招呼著:「來來來,都坐下吃飯!小禾,坐這兒!」
小禾被拉著坐到桌邊,麵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一盤炒野菜,一盤炒雞蛋,還有一碟醃蘿蔔。
她看著那碗粥,熱氣撲在臉上,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吃啊,」王氏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別客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