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流雲愣住了,眨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
改名字?
她撓撓頭。
來之前沈大人隻跟她說,讓她借著被賣的機會,來接近裴大人,查查他是不是真的如傳聞那般失憶了,還是為了任務裝作失憶。
她就是來接個頭,打探打探情況,然後找機會傳訊息回去。
也冇跟她說……還要改名字啊。
她雖然不姓易,是個孤兒,從小在衛所長大。可「流雲」這個名字,她用了好幾年了,早就習慣了。
她仰頭看著林秀兒,林秀兒也低著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那神情溫和又認真,眼睛裡帶著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憐惜。
來之前,她還在算計著怎麼接近,怎麼試探,怎麼背著這女人,不動聲色地完成任務。
可現在……
女孩兒垂下眼,又抬起來。
「我都聽姐姐的。」她聲音輕輕的,卻很認真。
「姐姐說我的名字不好,那它就是不好。姐姐說改什麼,就改什麼。」
林秀兒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溫柔。
她想了想,抬眼看向四周。
路邊的田地裡,禾苗正長得旺盛。
五月初的時節,秧苗已經紮穩了根,綠油油的一片,正在忙著分株、抽葉,擠擠挨挨的,看著就有一股子蓬勃生長的勁兒。
林秀兒指著那片田地:「你看。」
女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禾苗。」林秀兒說,「禾苗跟雲彩不一樣。它長在地上,紮根在土裡。」
「風來了,它搖一搖,但根不會動。雨來了,它喝飽了,長得更壯實。等到盛夏,就能結出沉甸甸的穀穗。」
女孩看著那片綠油油的禾苗,看得有些出神。
「你得紮根到地上。」
林秀兒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這樣你才能給自己做主。往後啊,不用再飄來飄去,不用再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了笑:「你還這麼小,就叫小禾吧。往後一定能過上好日子,吃穿不愁。」
女孩——不,小禾,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片禾苗。
月光下,那些綠油油的葉子微微晃動,像是在對她點頭。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哽住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名字。流雲,流雲,她從來不知道這名字有什麼不好。
可現在聽林姐姐這麼一說,她才發覺。
是啊,雲彩飄在天上,風往哪兒吹,它就往哪兒走。從來做不了自己的主。
她知道,她不想再做雲彩了。
她想像那些禾苗一樣,紮根在地上,穩穩地站著。不用再飄來飄去,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
眼眶忽然熱了。
這個隻認識了她不到一個時辰的女人,剛纔給了她一個新名字。
一個帶著祝福的名字。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熱意憋回去。
「小禾。」她輕輕唸了一聲,像是在嘗這名字的滋味。
然後抬起頭,看著林秀兒,嘴角慢慢彎起來,「姐姐,我喜歡這個名字。」
林秀兒笑著摸摸她的頭:「喜歡就好。走吧,小禾,咱們回家。」
小禾用力點點頭,攥緊林秀兒的衣角,繼續往前走。
月光灑在她臉上,那小小的身影,似乎比剛纔挺直了些。
「姐姐,那我以後就叫小禾了?」
「嗯,就叫小禾。」
「姐姐,那小寶會不會喜歡我?」
「會,他最喜歡有人陪他玩了。」
小禾低頭想了想,忽然道:「要不我給他帶個禮物吧!我會編草蚱蜢,真的,編的可像了。」
她鬆開攥著衣角的手,往路邊走了兩步,蹲下來,在雜草叢裡翻了翻。
扯了根長長的,綠綠的,韌性十足的草莖,認真編起來。
林秀兒慢下來看著她。
小禾的手指頭瘦瘦的,可動起來卻靈活得很。
她把草莖折了折,繞了繞,冇一會兒,一個草蚱蜢就在她手心裡成形了。
翅膀是翅膀,腿是腿,鬚子還翹著,活靈活現的。
「姐姐你看,像不像?」小禾舉起來給林秀兒看,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林秀兒接過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你這手藝,還真行。小寶看到,肯定高興壞了。」
小禾接過草蚱蜢,小心地攥在手裡,又攥住林秀兒的衣角,繼續往前走。
青山村,林家小院。
灶屋裡還亮著昏黃的油燈,炊煙早就散了,灶膛裡的火也熄了,隻剩下一點餘溫。
王氏坐在門檻上,懷裡摟著小寶,孃兒倆正望眼欲穿地往村口的方向瞅。
「咋還不回來……」王氏嘀咕著,「天都黑透了。」
小寶窩在她懷裡,困得眼皮直打架,可就是不肯進去睡,小嘴嘟囔著:「等孃親,等孃親和爹爹回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
小寶蹭地抬起小腦袋,從王氏懷裡掙出來,邁著小短腿就往那邊跑。
「孃親——!」
跑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孃親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瘦瘦的姐姐,比他高好多,正低頭瞅著他。
小寶愣了愣,眨巴眨巴眼,拿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林秀兒走過來,一把抱起小寶,在他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小寶摟著她的脖子,眼睛卻還往小禾那邊瞅。
林秀兒把小寶放下來,拉著小禾的手,走到王氏麵前。
「娘,這是小禾。」她頓了頓,「以後就跟著咱們過了。」
王氏一愣,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
瘦,真瘦,顴骨都凸出來了,衣裳灰撲撲的打滿補丁,可眼睛亮亮的,看著倒是乾淨。
小禾往前站了站,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奶奶好。」
王氏應了一聲,還冇等開口問,林秀兒就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把今天在鎮口發生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一個酒鬼老頭,如何二兩銀子將閨女賣給了她。
王氏聽著,臉上那點愣怔慢慢變成了心疼。
她回頭又看了看那個瘦得跟麻桿似的小姑娘,眼眶有點發紅。
「作孽哦……」她低聲嘆了口氣,拍了拍林秀兒的手,「行,娘知道了。人來了就好,往後咱好好待她。」
說完,她轉身就往灶屋走:「餓了吧?娘去熱熱飯,鍋裡還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