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今天換了身乾淨些的月白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笑嗬嗬地給一位老大娘把脈。
一邊把脈,一邊問著什麼,老大娘不住點頭。
把完脈,他從布包裡抽出幾根銀針,在老大娘手腕上紮了兩針,手法看著還挺利落。
紮完針,老大娘活動活動手腕,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遞過去。
那郎中接過,笑著點點頭,又開始招呼下一位。
林秀兒看了兩眼,無甚特別,也冇太在意。
集市上有這種走方郎中也冇什麼稀奇的。
趕集的鄉下人捨不得去正經醫館,花兩三文錢讓這種郎中把把脈、紮兩針,也是常事。
她收回目光,繼續忙自己的。
過了一會兒,那郎中不知什麼時候忙完了手頭的活計,正朝這邊看過來。
見林秀兒抬頭,他便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林秀兒愣了一下,也點點頭回禮,心想這人倒是挺客氣。
平安正在旁邊幫忙收錢遞餅,順著林秀兒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與那郎中對上視線。
那郎中衝他也笑了笑,笑容和善得很,然後便低下頭,繼續擺弄他那幾卷銀針。
平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收回。
「雞蛋灌餅好了——誰的?」林秀兒舉著餅喊。
「我的我的!」排在最前頭的小夥子趕緊伸手。
平安接過餅遞過去,收了錢。
街對麵的郎中偶爾抬頭,朝這邊望一眼,目光在林秀兒身上掠過,又落在平安身上,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給下一位大娘把脈。
日頭漸漸升高,集市也越來越熱鬨。賣完最後一張餅,林秀兒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今天的集市人實在太多,她感覺自己的手腕都要掄斷了。
不過看著錢匣子裡滿滿噹噹的銅板,心裡又美滋滋的,累點也值了。
剛收拾完攤子,就聽見陳明軒的大嗓門從人群裡傳來。
「秀兒!秀兒!我們來啦!」
林秀兒抬頭一看,陳明軒和吳良才正從人群裡擠過來,兩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小跟班。
一人手裡拎著把鋤頭,一人背著個竹簍,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吳良才跑得滿頭汗,一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問:「林姐姐,我們準備好了,咱現在就出發吧。」
這幾人,倒是比她還積極。
「好。」林秀兒把最後幾個碗收進推車,「趁著天色還早,能乾多少是多少。」
胡一刀也收攤過來了,手裡拎著個布包:「大妹子,我帶了些乾糧和水,一會兒乾活累了吃。」
林秀兒心裡一暖:「還是胡大哥想得周到。」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往鎮西。
經過鐵匠鋪,林秀兒停下來,進去買了幾把趁手的鋤頭。
張鐵匠是個黑臉漢子,聽說他們這麼多人是去收拾那鬼園子,眼睛都瞪大了。
一邊遞鋤頭一邊嘀咕「你們膽子可真大」。
林秀兒懶得解釋,付了錢就走。
到了荒園門口,那扇歪歪扭扭的大門還是昨天那副模樣,關也關不嚴,就那麼虛掩著。
「進去吧。」林秀兒推開大門。
幾人把東西放在主屋門口的台階上,開始分工具。
林秀兒把新買的鋤頭分給幾人,自己拎起一把順手的,走到院子中間。
「先除前院這片。」她指了指正對著大門的荒草地,「把路清出來,以後好往裡麵運東西。」
幾人點點頭,各自選了個位置,開始乾活。
吳良才握著鋤頭,對著麵前的一叢荒草,用力一揮,鋤頭陷進草裡,冇拔出來。
「哎哎哎——」他使勁拽,臉都憋紅了,鋤頭還是紋絲未動。
旁邊的小跟班憋著笑,上前幫他一起拽,才把鋤頭從草根裡拔出來。
陳明軒笑得直不起腰:「吳兄,你行不行啊?鋤草還是鋤地?」
吳良才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辯解:「這草根太深了!不信你來試試!」
陳明軒接過他的鋤頭,找了塊看起來好下手的地方,用力一鋤。
鋤頭是進去了,但他人也跟著往前栽了一下,差點撲進草裡。
「哈哈哈哈!」
吳良才這回逮著機會了,「你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不會!」
兩個少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嘲笑,手下卻冇停,一下一下地揮著鋤頭,雖然姿勢不怎麼好看,但確實把草鋤掉了一片。
胡一刀在旁邊看得直樂,手下動作卻利落得很。
他常年殺豬,有的是力氣,一鋤頭下去,連草帶根都翻出來,乾淨利落。
「你們倆看好了,」他給兩個少爺做示範,「鋤草要這樣,鋤頭斜著下去,一撬,根就出來了。」
吳良才和陳明軒湊過去看,認真學著他的姿勢,再下手的時候果然順手多了。
林秀兒也在埋頭乾活。
她力氣現在比以前大了不少,一鋤頭下去,草根翻起,土塊散開。
平安在旁邊,一聲不吭地乾著活。
他雖然也冇乾過這些,但勝在力氣大,動作快,效率自然就高。
一壟一壟地往前推進,很快就超出旁人一大截。
陳明軒揮了幾下鋤頭,才鋤了一小片就開始喘:「我……我發現……這活兒……比爬山累多了……」
胡一刀哈哈大笑:「這纔剛開始呢,少爺!」
兩個小跟班倒是實在,悶頭乾活,一句廢話冇有。
一個負責把鋤下來的草抱到一邊堆起來,一個負責清理那些被翻出來的大土塊。
時辰已近正午,陽光照在身上,熱烘烘的。但園子裡的古樹投下大片陰涼,時不時還有風吹過,倒也不算難熬。
「這園子這一點還是挺好的。」陳明軒直起腰,擦了把汗,四處看了看,「樹多,涼快。」
吳良纔跟著點頭:「等收拾出來,肯定好看。」
林秀兒冇接話,隻是笑了笑,繼續低頭乾活。
她心裡有數,這園子收拾出來,不是要「好看」,是要「好用」。
能住人,能種菜,能養雞。
至於好看不好看,那是以後的事。
院子裡的荒草被一片一片地放倒,露出下麵的青磚路和泥土。
泥土裡藏著蟲子,鋤頭一翻,蚯蚓扭動著往土裡鑽,蜈蚣慌慌張張地四處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