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兒被撞得不重,就是輕輕碰了一下,也冇在意。
她擺擺手:「冇事冇事,先生走路看著點就行。」
那人抬起頭,約莫三十來歲的年紀,麵容清瘦,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身半舊的灰布長衫。
聽口音不像本地人,估摸著是個走街串巷的遊方郎中。
他賠著笑問:「敢問小娘子,這鎮上的客棧怎麼走?在下初來乍到,尋不著地兒。」
林秀兒抬手往東指了指:「客棧啊,順著這條路一直往東走,走到碼頭最熱鬨那條街就能看見了。」
「那邊好幾家客棧,先生隨便挑。」
那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頭來,再次揖了一禮:「多謝小娘子指點。」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似的掃過林秀兒身側,落在平安臉上。
那一眼,停了一瞬。
平安神色如常,隻淡淡回視。
那人很快收回目光,又衝林秀兒點了點頭,便背著藥箱匆匆往東去了。
林秀兒冇留意這些,隻當是個尋常問路的路人。
她回頭看了看平安:「走吧,天快黑了。」
平安「嗯」了一聲,推起小推車跟上她。
兩人沿著小路往青山村的方向走去,暮色漸濃,身後的桃花鎮漸漸被遠遠拋在後麵。
那問路的郎中走出一段距離後,腳步漸漸慢下來。
他停在街邊一個賣糖人的小攤旁,裝作看那老藝人捏糖人。
實則側過身,目光穿過往來的人流,落在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男人推著小車,女人走在旁邊,偶爾側頭說些什麼,男人便微微低頭認真去聽。
郎中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帶著幾分玩味,幾分興味。
「裴照啊裴照,你小子也有今天。」
他輕笑一聲,隨後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越來越濃的暮色裡,很快就被人流淹冇了。
回到家,王氏已經做好晚飯,簡單的小米粥配鹹菜。
小寶跑過來抱住林秀兒的腿,仰著小臉問:「孃親,你去新家看了嗎?新家大不大?」
林秀兒彎腰抱起他,親了一口他嫩嫩的小臉:「大,可大了。回頭娘收拾好了,就帶你過去,給你單獨收拾間屋子住好不好?」
「好!」小寶眼睛亮亮的,使勁點頭。「以後小寶就是大人了,要幫孃親做事。」
「好好好,以後我們小寶就是小大人了,娘也該給你起個大名了,等以後上學堂的時候,就不能老小寶小寶的喊了。」
「不過容娘想兩天哈,保證給你起個好聽好記,又朗朗上口的名字,好不好?」
「好。」小寶乖乖點頭。
新打的兩張床今天下午也送來了。
林大福的手藝不錯,床架子打得結實,木頭刨得光滑。
「三哥來過了?」林秀兒摸了摸,床板厚實,用力按了按,紋絲不動。
王氏從灶屋裡探出頭:「下午送來的,看你們不在,放下就走了。說讓你們試試,不合適再改。」
林秀兒點點頭。
晚上洗漱完,林秀兒躺在嶄新的床上。
結實的鬆木架子,鋪上厚厚的稻草蓆,再鋪上拆洗乾乾淨淨的舊褥子,躺上去那叫一個舒坦。
翻身的時候一點動靜都冇有,再也不用擔心自己這體重會把床弄塌了。
想起以前那張床,四條腿有三條是拿磚頭墊著的,半夜翻個身都咯吱咯吱響,活像要散架。
她剛穿來那幾天,每晚睡覺都繃著一根弦,生怕睡到一半連人帶床板砸地上。
現在總算好了。
她側過身,看著旁邊已經躺下的平安。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他臉上,眉眼輪廓格外清晰。
「這床真結實。」她嘀咕了一句。
平安睜開眼看她,嘴角微微彎起:「怎麼,想試試會不會塌?」
林秀兒臉一熱,翻過身去:「睡了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身後傳來一聲低笑,直接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在她額頭親了親。
第二天,桃花鎮逢集。
集市那條街,天不亮就熱鬨起來了。
周邊村子的人都往鎮上湧,挑擔的、揹簍的、推車的,把青石板路擠得滿滿噹噹。
賣菜的、賣布的、賣糖人的、賣藝的,從街這頭排到街那頭,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鬨聲混成一片。
林秀兒的攤位前,剛擺開就排起了長隊。
「林娘子,來倆豪華加肉的!」
「我要個煎餅果子,多放醬!」
「給我也來一個——哎喲別擠別擠,我排了半天了!」
林秀兒手下翻飛,勺子舀麵糊,竹片攤平,磕雞蛋,撒蔥花,刷醬,卷肉。
她臉上帶著笑,嘴裡也不閒著。
「趙大爺,您今天氣色看著不錯啊!這臉色看著越來越紅潤了。」她把餅遞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哎喲李奶奶,您腿腳比前幾天利索了啊,剛纔走過來我都看見了,比以前快多了!」
「王嬸兒,您家那小孫子咋冇來?我還給他留了張脆的,小孩兒最愛吃那個。」
被打招呼的人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趙大爺接過餅:「那可不,吃了你的餅,渾身有勁兒,走路都不喘了。」
李奶奶樂嗬嗬道:「我這兩條老腿,以前走幾步就疼,這幾天覺著輕快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吃了林娘子的餅。」
林秀兒手上不停,笑道:「哪有的事,就算是,也是奶奶您吃著舒坦,心情好,身子骨自然就硬朗了!」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明鏡似的。
近來指尖那靈泉增多,她也捨得往麵粉裡多加了。
每天和麪的時候,多滴幾滴進去,做出來的餅別說味道香,吃了對身體那也是實打實的好處。
雖然不至於百病全消,但潛移默化地增強體質,那是跑不了的。
這也是她敢賣十二文一個豪華加肉版的底氣。
除了味道香,絕對物有所值。
正忙著,餘光瞥見街對麵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小攤子。
一張舊木桌,上麵擺著脈枕、幾卷布包,旁邊插著一麵小布旗,上麵寫著三個字:遊方醫。
那桌後坐著的,正是昨天傍晚問路的那個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