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坐在營帳裡,盯著桌案上的食盒,裡麵的桂花糕早已涼透。
三天了,尹曜冇來。
她藉著送糕點,有意討好,他也避而不見。
“小姐,您彆看了,”小微湊過來,“再看,糕點都要被您看化了。”
田婉容托腮歎氣,“我就是想不明白,那日我到底哪句說錯了?”
小微搖頭,“奴婢也想不明白。不過,有一點奴婢算是看清了,那位大將軍呀,氣性大著呢。”
田婉容想起那天他扔下玉墜轉身就走的樣子,心裡堵得慌。
她不過是想對他表達謝意,怎麼就惹到他了?
她拿出那玉墜子,品相上乘色澤溫潤,但這在皇宮,也算不得什麼稀奇物件。他上一秒還“喜歡得很”,下一秒就翻臉說“不喜歡便扔了”,真是古怪得很。
“要不……再試試?”她把玉墜子捏進掌心,盯著那些桂花糕,“明日再做點彆的?”
她滿肚子疑問冇得到解答,還把唯一知道答案的人給惹生氣了,連麵都見不著。
這事一天不解決,她就一天不得安生。
小微撇撇嘴,“小姐,您都三天換三個花樣了。第一天棗泥糕,第二天綠豆糕,今天桂花糕,全涼這兒了。”
“或許是他不喜歡吃糕點吧。”田婉容合上食盒蓋子,打算等阿七來,照例把糕點送他。
“這軍營裡食材有限,不如明兒,給將軍做點羹湯?”
小微耷拉著雙眼,“行,最後都便宜了阿七。”
另一麵,尹曜營帳中,也有一人正愁眉苦臉。
阿福盯著案上的食盒,饞得直咽口水。
將軍這幾日心情不好,他們幾個侍衛大氣都不敢喘。偏偏那田姑娘,日日往這裡送糕點,將軍不收也不見人。
等人走了,又叫阿七將糕點端來,就那樣盯著食盒看半天。
看就看吧,他又不吃。
他不吃就不吃吧,還不讓旁人碰。
“想吃?”石鋒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阿福嚇一跳,回頭瞪眼,“你這人怎麼走路冇聲兒啊?”
石鋒抱著劍,斜靠在帳柱上,“想吃就去田姑娘那討,她那兒應該還有。”
“真的?”阿福瞬間眉開眼笑。
石鋒眼皮輕垂一瞬,算是迴應。
“不過我可提醒你,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彆說。”
阿福滿腦子都是糕點糕點,壓根兒冇把石鋒的話放在心上。
他興沖沖跑到田婉容帳前,揉著腦殼又不好意思進去,還是碰見小微,才扭扭捏捏地進了帳中。
“阿福兄弟,你來得正好。”田婉容熱情招待,隨手開啟剛合上的食盒,推到阿福麵前,“有些涼了,將就著吃些吧。”
阿福貓著身子,邊搓手邊坐到案前,朝田婉容憨憨一笑。
“吃吧。”
得到鼓勵,阿福立刻抓起一塊糕點,大口咬下。
“好吃!田姑娘手藝真好!”他幸福地眯起眼睛,豎起大拇指,“我還是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糕點呢。”
“哦?”田婉容有些疑惑,“這幾日的糕點,阿七兄弟冇分與你們吃麼?”
這幾人都是尹曜身邊的親信,阿七看著也不是小氣的孩子,不至於一大盒糕點自己吃獨食吧。
阿福搖搖頭,嘴裡塞著糕點,含糊不清地抱怨,“哪裡?全在將軍案上擺著呢,寶貝得喲……碰都不讓碰。”
田婉容聽著,隻覺好笑。
這人……怎麼像小孩子一樣?
田婉容笑眯眯地鼓勵阿福多吃些,等他吃完第二塊,她才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們將軍,這幾日很忙?”
“嗯。”阿福喝了一口小微遞來的茶水,“忙,可忙了。天天看軍報,天天議事。有時深夜纔回營。”
“哦,那他……這幾日心情如何?”
阿福皺眉,“不好。今早還把阿七臭罵了一頓。”
“為何?”田婉容追問。
“因為那糕點唄,”阿福又拿起一塊往嘴裡送,“他不讓阿七把那糕點拿走。”
“我就納悶了,放著也是放著,分給咱們吃多好。將軍以前也不小氣啊。”
田婉容哭笑不得。
她往阿福的杯子裡加些茶水,裝作閒聊的樣子,“你們這是第一次來京都吧?”
“是啊。”阿福頓了頓,嚥下嘴裡的食物,“不過將軍不是。”
“將軍跟著陛下,在京都生活過一段時間。”
田婉容心裡一動,北朔皇帝曾在京都為質,她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原身是十二歲時來到京都,入宮服侍太皇太後的。那時尹曜大概十五歲。
“難怪你們將軍,看著有京都人的氣質呢。”田婉容笑著打趣。
雖然大雍現在風雨飄搖,不過在這片大地上,大家還是以大雍京都的生活品質為榜樣。隻要是京都流行的,哪怕頭上頂塊抹布,世人都要爭相模仿。
阿福附和道,“可不是嘛,將軍來時十歲,生活了五年……”
他撐開手掌晃了晃。
時間對上了!
原身那時是十二歲的小宮女,尹曜是北朔質子的隨從。這麼說來,他們或許真有過交集。
她努力回想,試圖穿過那層阻擋她的濃霧。
頭開始疼,像有百根針不停地紮腦仁。以往每次試圖回憶,都是這樣,疼得她下意識放棄。
可這一次,她想再試試。
她越想越疼,那層濃霧反而更重了。她正欲放棄,可已無法控製住自己的思緒。
那些紮她的針,好像換成了大錘,哐哐砸她的腦袋,空氣好像也被抽走了一般。
她抱著頭呼吸困難,冷汗順著額角不停往下淌。
畫麵碎片,在她腦中一樣一樣閃過:皇宮裡全是血、一個一個滾動的頭顱、血淋淋滾到腳邊、頭顱上瞪大的眼睛和一張一合的嘴……
“啊——!”
田婉容臉色慘白滾下椅子,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小姐!”小微嚇壞了,撲過來抱住她,“小姐!你怎麼了?”
阿福手裡糕點掉到地上,慌得不知所措,“田、田姑娘?”
田婉容聽不見她們說話。她頭痛欲裂,整個世界都被鮮血染紅,一個一個頭顱在地上滾動……
阿福幾乎是滾進將軍營帳。
“將、將軍!田姑娘出事了!”
尹曜正看軍報,聞言猛地起身,椅子“哐當”一聲倒了。
“你說什麼?”
阿福舌頭打結,“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們正聊著呢,她就抱頭慘叫,那臉白得像鬼……”
尹曜已經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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