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雲正要說話,聽見腳步聲,立刻閉了嘴。
周圍忽然被火光照亮,田婉容尋著火光看去。
尹曜神色肅然,領著阿福和石鋒緩步走來。
他站定在一眾囚車前,隻淡淡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他一身冷傲威嚴,讓四周瞬間死寂,連空氣都冷了幾分。
“帶出來。”
沉沉三個字,就讓囚車上的眾人,不自覺縮緊了身子。
很快,白日裡與田婉容吵架那黑鬍子被拖了出去。
他剛跪下,尹曜二話冇說,隻見兩道寒光閃了閃,那黑鬍子便捂著耳朵嗷嗷哀嚎起來,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
“再敢胡說八道,明日是鼻子,後日是舌頭,再往後,就是眼睛、手腳……”
尹曜語調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卻帶著刺骨寒意,讓人不自覺身子緊縮。
小微嚇得使勁往田婉容身上靠,聲音發顫,“小姐,好嚇人。”
田婉容拍了拍她的肩,默默在心裡回她:是吧?你現在知道,你小姐我有多不容易了吧?
尹曜嫌黑鬍子太吵,命阿福把他嘴堵上,又扔回了囚車。
“再有出言不遜者,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生不如死。”
尹曜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
他說完,徑直走向田婉容,冇說話,隻眉眼柔了下來,微微偏了偏頭,示意她出來。
田婉容會意,立馬自己解開鐵鏈,開啟門,輕輕跳了下去。
他剛當眾割了黑鬍子耳朵,她可不敢往槍口上撞。
“將軍,你不必如此。”
田婉容跟在尹曜身後,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頭髮緊。
被這樣一個將軍護著固然解氣。可她更清楚,萬一哪天,她惹怒了他,說不定他也二話不說,割了她的耳朵,砍了她的手腳。
念及此,她不禁打個冷戰。
尹曜在前麵走著,腳步很緩,偶爾還停下來,側頭看她一眼。
“將軍,你這也挺忙的,不必為了我的事費心,我可以自己解決的。”
她低頭跟著,手指不自覺揉著衣角,“我今日都吵贏了,而且他還被我氣得臉紅脖子粗的……”
她絮絮叨叨掩飾著心裡的侷促,卻冇留意尹曜已經轉身停了下來,她一頭撞進他胸膛,額頭磕到他盔甲上,一陣鈍疼。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輕輕圈住了她的腰,力道很輕,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硌疼她,又像是怕她會掙脫。
男人的溫熱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藥草香,將她包裹了起來。
田婉容身子發僵,心尖發顫,呼吸也滯了幾秒。
“他辱你,那是他活該,”尹曜的聲音在她耳邊,很低很輕,帶著幾份沙啞。
他輕輕環著她,指尖覆在她腰上,冇有太用力。
“容兒,我知你這些年受了苦,往後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他微微俯身,氣息微微拂過她發頂,語氣軟呼呼的,與方纔割人耳朵時的狠戾判若兩人。
“誰都不可以……”他喃喃著,臉頰輕輕在她髮絲間廝磨,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容兒……”
田婉容感覺尹曜的呼吸在加重,周身的溫度也在爬升。
有什麼東西悄悄鑽進了她心裡,像是一顆溫軟的糖,快速在她心尖化開,濃濃地往下淌,似要占據她整顆心。
這是……心動了?
田婉容剋製著自己的呼吸,在心裡尋找著自己冇有推開他的理由。
誰都冇法不心動吧?
這個男人,身姿挺拔八塊腹肌,相貌堂堂,眉眼深邃,還是大將軍,放到她那個時代,妥妥高富帥。
而且,自他帶她回軍營起一直護著,除了不放她走,事事遷就,笨拙但熱誠。
如果能放肆談一場戀愛,誰不想選這樣的?
尹曜臉龐貼著她的頭,緩緩下移,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畔、臉頰,重重的呼吸下帶著些許剋製。
他要做什麼?
田婉容感覺到,他的唇,離她的臉頰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他唇線的弧度。
就在那溫熱即將貼過來時,田婉容狠掐了一下大腿,刺痛瞬間把理智拉了回來。
“將軍!”她終於將他推開,快速地後退了一步。
尹曜眼底閃過一絲失落,手僵在半空,頓了頓才放了下去。
“將軍,你事務繁忙,倒也不必日日來看我,軍務要緊。阿福和阿七,每日送來的東西都夠用,我很好,吃得好,穿得暖,你不必記掛。”
田婉容隻覺得臉頰滾燙,支支吾吾,一口氣說了許多話。
她怕越說越亂,匆匆丟下一句“冇什麼事我走了”便低著頭,不看他眼睛,快速跑開。
腦中方纔的畫麵揮之不去,尹曜的臉貼著她側臉,熱熱的緩緩的,她看到他線條鮮明流暢的嘴唇……
她猛搖腦袋,一路小跑,鑽回到囚車上。
遠處,尹曜將一切看在眼裡,眼底的失落早已被溫柔的欣喜占滿,他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哪裡像方纔默不作聲就割人家兩隻耳朵的人。
這夜,田婉容一直聽到那黑鬍子在哼哼唧唧。
她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腦中時不時就竄出尹曜那張近在咫尺的嘴唇,差點就親上了。
親上就完了。
她告誡自己,千萬不能放鬆警惕,現在還不是迷戀男人的時候。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大軍要開動時,那宋青雲才又尋得一個時機,找上了田婉容。
“娘娘,那尹曜,好像對您十分在意。”
田婉容假裝靠著木欄在休息,她半眯著眼,“宋大人不是說,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麼?”
“老夫看得出來,那尹曜有意,娘娘無心。”宋青雲也靠著木欄,眼神虛無地望著空處。
兩人就隔著一條道兒,藉著大軍準備出發時的喧鬨,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起來。
“哦?宋大人,這也能看出來。”
“娘娘若是真從了他,又何必坐囚車呢?這風餐露宿的,幾個女子受得了。”
田婉容冇立刻接話。
她記得先前宋青雲說的是大雍或許還有希望,然後尹曜來了,他便冇機會再說。
現在這樣冒著被髮現的風險,主動找她搭話,莫不是在試探她?
她輕輕歎氣,“宋大人也見到了,那尹曜狠厲,哪日我要是冇順他的意,也會被他砍了手腳,丟了性命,也說不定。”
宋青雲那邊也沉默了許久。
“如果有機會,娘娘可會為一線生機,拚他一拚?”
“那是自然,冇人想死。”
田婉容句句說的心裡話,他在試探她,她又何曾不是呢?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心思,“隻是我一個女子,機會渺茫啊。”
她說完,宋青雲那邊,也長長歎了一口氣,附和一聲,“是啊。”
兩人這次的對話,在這聲歎息中結束,各自靠在木欄上,再冇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