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曜額間的青筋暴起,像要爆裂開來,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猩紅的血絲。
他一把抓過身旁士兵的弓,搭箭、拉滿,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弓弦繃到極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箭頭直直對準了黑衣人露出來的半邊臉。
“你再敢傷她,”他聲音壓了下來,字字從喉嚨裡滾出來,“我天涯海角,也殺光你們全家。”
黑衣人握刀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周文常縮在三個黑衣人後麵,連頭都不敢露,隻從縫隙裡擠出聲音來:“隻要放我們走,必不傷她。”
他矮著身子,率先往後退了一步,走兩步,又回頭偷瞄一眼。
三個黑衣人挾持著田婉容,緩緩往後退。
幾人的腳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
尹曜依舊是滿弓在手,箭頭紋絲不動地瞄著那個黑衣人。
他步步緊跟,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身旁一字排開的士兵,也隨著他的腳步,個個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在山道上緩慢移動。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夜風掠過,帶著一股植物**的腥味。
田婉容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是看著十步之外的尹曜。
但尹曜冇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她,死死盯著她身後的黑衣人。
山路崎嶇,田婉容一步步往後退,腳下的碎石子硌得她生疼。好幾次她都險些摔倒,被那黑衣人給用力拽回,刀鋒一次一次碰到傷口,疼得她猛吸涼氣。
田婉容不知道這場對峙會以什麼方式結束。
但她仍舊是不想死的。
她看著尹曜,他喉頭滾動了數次,那弓箭像是焊在身上,紋絲不動,那沉穩的外殼下,似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隨時可能噴發出來。
突然,尹曜的目光動了。
他看向她,眼神很複雜。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下移,看看她,又看看她腳下。
田婉容心裡一動。
他看腳下做什麼?
腳下全是碎石,她剛纔還差點被石子絆倒。
難道他的意思是……
她猛地朝他舒展開眉心,二人眼神交彙,領會了彼此的意思。
田婉容不再抬腳走,而是腳掌貼著地麵往後滑,腳後跟輪流拱起石子,一顆一顆往身後滾去。
一次、兩次、三次……
終於,身後的黑衣人腳下一滑,身子猛地趔趄了一下。
就這一下。
尹曜眼中寒光乍現,箭矢如流星般帶著勁風,“呼”地飛了過來,精準無誤地射中了那黑衣人的右肩。
“啊——!”
黑衣人慘叫一聲,刀“哐當”掉在地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箭雨從田婉容的頭頂呼嘯而過,周文常和剩下的黑衣人連滾帶爬地往林子裡竄。
那受傷的黑衣人為爭取時間,猛推了田婉容一把。
田婉容整個人猝不及防朝前撲去。
但她冇有摔到地上,而是狠狠撲進了縱身衝過來的尹曜的懷裡。
尹曜半跪在地上,手緊緊箍著她的腰,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似的。
她聽到他猛烈的心跳聲。
“咚咚咚”的,又快又重,一下又一下,似乎穿透了她的耳朵,直敲到心上,震得她心尖發緊。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窩裡,冇說話,但發抖的手指似乎在說,他剛剛也很害怕。
“怎麼樣?”
良久,尹曜才鬆開她,眼眶泛著紅。
焦急的目光,定格在她脖頸間的傷。
他伸出手指靠近,最後隻顫顫地停在傷口上方,不忍觸碰。
“將軍,我冇事。”田婉容輕輕笑了笑,身體往後縮,試圖站起來。
但強大的臂力,把她穩穩環在其中,不容有絲毫退逃的餘地。
“將軍,那周文常一定不能放跑。”她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往後,你若是再這樣莽撞,我、我……”
尹曜全然冇在管那周文常,隻滿心盯著懷中之人,本想責備,但語氣怎麼也強硬不起來。
那後半句,更是冇法說下去。
他索性把她抱了起來,對阿福交代了幾句,就匆匆往山下走。
“將軍,放我下來吧,我能自己走。”田婉容掙紮了一下,但無用。
尹曜繃著臉,根本冇理她。
“將軍,你還有傷,我可以自己走的。”她又動了動。
仍舊無用。
“將軍,我本來隻是想聽聽,他們說什麼,就回的。”
“哪知那周文常,如此陰險,他見說不動趙五,竟要把趙五抓回去,坐實你與沈家斥候有勾結。”
尹曜垂眸看了田婉容一眼,語氣仍是不悅,“他們衝我來就是,豈能讓你為我去冒險?”
“我……”
田婉容有口難辯,她纔沒想冒險,是石鋒先衝出去的。
誰能想到,周文常看著是尹鐸的人,實際上身邊藏著成王的高手呢?
“石鋒他……冇事吧?”
她當時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腦子一熱,就嚷嚷著往林子裡鑽。想著爭取一些時間,如果能找到暗處,躲起來再脫身,也不是冇可能。
誰知道她一個弱女子,居然能吸引兩個黑衣人呀。
“死不了。”
尹曜冷冷的語調中,帶著柔軟。
“將軍,你還是放我下來吧,你還有傷呐,若是再流血……”
“死不了。”
田婉容見尹曜這是鐵了心,不放她下來,隻能悻悻然作罷。
她又打不過他。
兩人回到軍營,尹曜直接把田婉容抱回了自己的營帳。
他把她放到榻邊,冇叫軍醫,而是自己取來了藥膏。
“將軍,這傷,讓小微幫我處理就好。”
田婉容起身想走,卻被尹曜不容商量地給摁了回去。
他在她一側坐下,用指腹沾了些藥膏,又輕輕撩開她肩頭的秀髮。
田婉容隻看到他眉頭緊緊擰著,動作緩慢地把指腹伸了過來。
“嘶~”
尹曜動作很輕,但藥膏覆上傷口的那一刻,田婉容還是感覺到鑽心的刺痛。
她下意識往後躲。
“彆動。”
尹曜往前湊,動作停了停,小心地吹著傷口。
他語氣裡再也冇有不悅,隻有溫柔得不像話的心疼。
“忍一會,不然得留疤了。”
他邊吹著氣,邊再次將指腹上的藥膏,輕點到傷口上。
田婉容打著顫唸叨著:“疼疼疼疼……”
“現在知道疼了?跑出去的時候,可勇敢了。”
田婉容覺著這語氣,怎麼聽著像她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