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離開清溪村溫婆婆的葬禮辦得樸素卻莊重，完全依著清溪村的舊俗，陸引珠和聞珩以女兒、女婿的身份，全程親自操持，不曾假手他人。
靈前白燭靜靜燃燒，青煙裊裊。
陸引珠一身素衣，跪在棺前，安靜地燒著紙錢，沒有嚎啕大哭，可眼底的悲慼，卻藏也藏不住。
聞珩一身素色長衫，守在一旁，沉默地接待前來弔唁的鄉鄰，平日裡溫潤的眉眼，覆著一層淡淡的沉哀。
柳輕絮也褪去了一身鮮亮衣裙，穿了素色布衣，安安靜靜跪在一旁，陪著陸引珠守靈。
她不再說話，隻是偶爾擡眼望向棺木，眼眶便控製不住地泛紅。那個會握著她的手，說她名字是春風的老人，是真的不在了。
小長庚穿著小小的孝服，安安靜靜跪在爹孃身側，小小的臉上滿是與年紀不符的懂事。他不再哭鬧，隻是乖乖跪著，像個小大人一般，送別最疼他的奶奶。
出殯那日，嗩吶聲嗚咽響起，穿雲裂石，聽得人心頭髮酸，漫天的紙錢飄飄灑灑，是在為溫婆婆指路。
鄉鄰們感念溫婆婆一生良善，都來相送，長長的隊伍，沿著村口那條小小的清溪緩緩前行。
很快，棺木緩緩入土，黃土一層層落下。
陸引珠站在墳前，親手抓起一把土，輕輕覆在棺木上。
聞珩站在她身側，也沉默的捧起一抔黃土，一同為溫婆婆掩上最後一層黃土。
一抔黃土，至此陰陽兩隔。
“溫婆婆，走好。”
陸引珠在心底輕輕唸了一句。
風掠過墳頭的白幡，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像是老人最後的回應。
溫婆婆下葬之後，小院徹底安靜了下來。
沒有了竈間的煙火氣，沒有了溫婆婆溫和的叮囑，沒有了老人慢悠悠的腳步聲，連空氣都彷彿沉靜了許多。
曾經滿院的歡聲笑語，如今被一層淡淡的思念籠罩著。
日子似乎依舊照常過著，卻又完全不一樣了。
溫婆婆已去，他們在清溪村，再也沒有了必須留下的理由。
他們安安靜靜地在小院裡又住了一個月。
每日晨起練劍，白日靜坐，夜裡圍坐燈下，說話也比往日輕了許多。像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與這座小院，與這段歲月，好好告別。
一月之後，聞珩尋了村長，再三託付，請他幫忙照看這間小院。
“村長，我們此番遠行，歸期不定，這屋子，還勞您多費心。”
村長嘆了口氣，連連點頭。
“放心吧，你們安心去，屋子我幫你們守著，有空回來看看，這裡都還是家。”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聞珩他們了。
一切收拾妥當，該啟程了。
他們沒有和鄉鄰道別，也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像他們當初出現在村子之中那樣，靜悄悄的來，又靜悄悄的去。
離開那日，天還未亮，夜色未褪，天邊隻有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四人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子，陸引珠回頭，望了一眼這座住了多年的小院，又望了一眼溫婆婆的墳的方向，眼中滿是不捨。
這裡有她最安穩的時光，有她失而復得的溫暖，有她一生難忘的親人。
可是再不捨，總是要離開的。
聞珩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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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陸引珠點了點頭，反握住了聞珩的手。
柳輕絮牽著已經收拾好心情的小長庚，安靜地跟在身後。小長庚回頭望瞭望漆黑安靜的小院，小聲問。
“娘，我們還會回來嗎？”
陸引珠輕聲應。
“會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似乎她知道也不知道在回到這裡時，是何年何月了。
最後看了一眼寂靜下來的小院子，四人趁著晨光未亮，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清溪村。
沒有告別，沒有相送，隻有一路向前，遠赴仙途。
身後，是人間煙火，故人長眠。
身前，是仙途漫漫，前路未蔔。
九玄宗雲霧繚繞，靈脈充沛，千級石階直入雲霄，山門巍峨，仙氣縹緲。
山門前值守的弟子見一行人走來，起初並未在意，隻當是尋常外門弟子或是來訪修士，可看清聞珩麵容的那一刻，兩名值守弟子臉色驟變，瞳孔驟縮，手中長劍哐當落地，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聞、聞珩？！”
“他居然還敢回來？！”
驚呼之聲瞬間傳開，九玄宗山門之前，瞬間騷動起來。
不少弟子聞訊趕來，目光落在聞珩身上，有震驚，有鄙夷，有憤怒，議論聲此起彼伏。
“就是他！殺了淩雲師兄，叛逃宗門，勾結魔修的叛徒！”
“他居然還有臉回來？是誰給他的膽子！”
“快！快去通知穆風師兄！通知長老！”
喧鬧聲越來越大，一道道飽含著敵意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聞珩身上，可礙於他周身隱隱散出的威壓，無人敢輕易上前。
對此，柳輕絮隻翻了個白眼，在心中暗暗的罵了一句。
“看什麼看！一群睜眼瞎！等會兒看你們怎麼打臉！”
聞珩神色淡漠，眉眼間不見絲毫波瀾，彷彿周遭的議論與指責，全都是無關痛癢的風聲。
陸引珠一手牽著小長庚，神色沉靜，周身靈力暗湧，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就在騷動愈演愈烈之時，一道淩厲的破空聲驟然襲來，一道青色身影極速掠至，周身靈力激蕩，氣勢洶洶。
來人正是穆風。
他接到弟子傳訊，說聞珩回來了，起初還以為是謊報，怒沖沖趕來，當真真切切看清聞珩的模樣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滾圓，眼底翻湧著極緻的不可思議，甚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怎麼可能？
當年在極北之地，他明明已經下了死手，聞珩就算當時不死也受了重傷，怎麼可能還活著？
而且……
穆風瞳孔驟縮，敏銳地察覺到聞珩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渾厚如汪洋，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那是一種讓他從心底生出恐懼的威壓。
短短數息的震驚過後，穆風迅速壓下心底的慌亂，眼中厲色暴漲。
事已至此，他隻能一條路走到黑，先下手為強，將叛徒的罪名死死按在聞珩身上，佔據先機！
這樣想著他的眼中之中閃過一絲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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