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師姑綠柳絛絛，滿城風絮，沒有孤苦，沒有飄零，隻有春風拂柳，滿城生機。
柳輕絮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名字輕飄飄的，無論是柳枝還是風絮，都是詩詞之中留不住的東西。
她雖然一直是被師兄和師傅寵愛著長大的，可是每次想起家人這個詞的時候，心中難免有些難受。
可如今溫婆婆這一句話，輕輕巧巧的，隻把她的名字，比作一場溫柔的春風，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這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聞珩為什麼要留下來陪著這個老人家。
柳輕絮鼻尖微微一酸，向來嬌縱彆扭的性子，此刻竟說不出半句嘴硬的話，隻是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眼眶微微泛紅。
溫婆婆見狀，笑著拉著她往屋裡走。
“一路趕路累了吧？鍋裡有剛蒸好的桂花糕，還有清甜的米湯，快坐下歇歇。”
小長庚聽見有自己喜歡的桂花糕，高高興興的就蹦進了屋子之中。
“好呀！”
聞珩與陸引珠站在原地，看著院中其樂融融的一幕，相視一笑。
他們留下來，要守護的不就是這份簡單、平常的歡愉嗎。
桂花糕的甜香漫滿小院，蒸籠一揭，白霧騰騰，軟糯的糕體上撒著金黃細碎的桂花，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溫婆婆用乾淨竹筷夾起幾塊，一一分到眾人手裡。
“剛蒸好的，快嘗嘗，涼了就不香了。”
小長庚捧著小瓷碟，小口小口啃得滿臉糖渣，陸引珠接過一塊，暖意順著指尖一直傳到心底。
聞珩剛拿起一塊，還沒遞到嘴邊，院門就被輕輕叩響。
柳輕絮離得最近，下意識起身。
“我去開。”
“誰呀？”
她隨手拉開門，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門外站著的是一身青布長衫的趙居正，明日便要啟程去省城參加鄉試，聽說聞珩一家回來了，特意趕來知會一聲。
可門一開啟，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逆光而立的女子，桃花眼，芙蓉麵，一身嫩黃衣裙被日光染得發亮，似乎就連髮絲與衣角都像是綴著細碎的光。
一瞬間，他讀過的那些不屑一顧的美人詩全都湧了上來——膚如凝脂，麵若桃花，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可縱是把天底下最美的詞堆在一起，也不及眼前人半分光彩。
趙居正腦子一空，隻剩下一個念頭——她真美。
柳輕絮被他呆愣愣的眼神看得眉頭微蹙，語氣不耐。
“看什麼？來幹嘛的？”
連聲音都這麼好聽。
趙居正心臟怦怦狂跳，像是有小鹿在裡麵亂踹，慌忙收回目光，強裝斯文端正，拱手一禮。
“小生趙居正，特來拜見聞夫子。”
聞夫子？
柳輕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說的是聞珩。
也對，他一天到晚闆著臉，操心這操心那，確實像個老夫子。
“聞珩，找你的。”
她撇撇嘴，側身讓開道路，讓趙居正走了進去。
趙居正跟著柳輕絮走進院子，目光還忍不住偷偷往那道鵝黃身影上飄，一顆心兀自怦怦亂跳。
聞珩放下桂花糕，起身笑道。
“居正，怎麼來了？”
趙居正連忙收迴心神，規規矩矩拱手行禮。
“聞夫子，學生明日便要啟程去省城參加鄉試，特來向您辭行，也跟您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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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珩微微頷首，語氣讚許。
“有心了。你根基紮實，心態沉穩，正常發揮便可，不必緊張。”
趙居中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六歲，這個年紀能夠參加鄉試已經是天才了。
“借夫子吉言。”
趙居正恭敬應下。
可話一說完，他的眼神又不受控製地飄向一旁正啃著桂花糕的柳輕絮。
少女眉眼嬌俏，側臉瑩潤，他隻看一眼，耳根就悄悄發燙。
猶豫再三，趙居正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動，壓低聲音，試探著問了一句。
“夫子……方纔那位姑娘，是？”
聞珩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這年輕書生的心思，也不點破，隻帶著笑淡淡道。
“她是我在九玄宗的小師妹，柳輕絮，隨我一同來清溪村暫住些日子，按照輩分，你可喚她一聲小師姑。”
九玄宗……小師妹……小師姑！
短短幾個字，像一盆涼水，當頭澆下。
趙居正臉上的微紅瞬間褪去，心裡那隻撞來撞去的小鹿，“哢嚓”一聲，當場撞死得透透的。
他是從聞珩口中聽過，凡人若有機緣，也可踏上修行路、乃至成仙。
可道理歸道理，現實是——
他如今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俗書生，明日還要為了功名奔赴考場，前路茫茫，生死禍福都未可知。
而她是修仙之人，壽元悠長，神通廣大，與他本就是雲泥之別。
心動再深，也跨不過人仙兩道的鴻溝。
而且她還是小師姑……
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悄悄爬上趙居正的眉梢。
但他還是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嘴角勉強扯出一點笑意，笑意卻沒到眼底，隻輕輕“哦”了一聲，整個人都蔫了半截。
他也沒了再多留的心思，強打起精神，再次拱手。
“夫子，學生既已告知，便不打擾了，先行告辭。”
聞珩看他一眼，沒點破，隻溫和點頭。
“路上保重，考完試可再來坐坐。”
“是。”
趙居正最後悄悄望了柳輕絮一眼，那一眼之中依舊有驚艷，有悸動，但最終隻剩下黯然。
他轉身，腳步輕輕，走出了這座小院，似乎也把那一瞬間的心動，悄悄埋在了心底。
柳輕絮啃著桂花糕，見趙居中走的突然，有些莫名其妙擡頭。
“他怎麼走了？臉色怪怪的。”
聞珩淡淡一笑，隻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她。
“吃你的，別管他。”
“哦。”
柳輕絮哦了一聲，將桂花糕接了過來，咬了一口，就不再在意了，完全不知道，就在剛才，有個少年人的暗戀剛剛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也完全忘記了，自己離開青州的事情，沒有和同行的穆風說過半分。
而另一邊，青州城。
穆風幾乎把整座城池翻了個底朝天，大街小巷、客棧酒樓，到處都找遍了，卻連柳輕絮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又氣又無奈，原想著，靠著這次機會和柳輕絮培養一下感情，如今人不見了，那就隻能暫且作罷，返回穆家。
剛一進門，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衝過來，一頭撞在他腿上。
孩子麵黃肌瘦，眼睛紅腫，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一把抱住穆風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求你……救救我娘親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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