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未若柳絮因風起“難道是你怕了穆風，還是你的清白不重要？”
柳輕絮看著聞珩，眼睛之中滿是不解，對著他逼問道。
聞珩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裡，聲音放得很輕，卻格外認真。
“我答應了溫婆婆，要給她養老送終的……”
修仙之人最重因果，他曾經當著溫家祖宗的麵，承諾過要和陸引珠一起為溫婆婆養老送終的。
而且他是真的將溫婆婆視為了自己的親人。
柳輕絮聞言，一怔。
“溫婆婆？”
這又是誰？
她心中疑惑，等著聞珩給她解釋。
“當年我重傷墜落在清溪村，是她收留了我，給了我一碗飯一間屋子。”
聞珩聲音很輕，卻像是被夏天的陽光曬透過的被子，帶著沉甸甸的暖意。
“後來我和阿珠在一起，長庚出生，也是她一直幫襯著，把我們當成親兒孫對待。”
陸引珠在一旁聽著也跟著輕輕點頭，眼底也泛起一絲澀意。
“我這些年給她尋過不少延壽丹藥，可她都不肯收。”
聞珩低聲道，聲音之中帶著淡淡的傷感。
“她這輩子苦慣了，隻想安安穩穩在村裡走完最後一段路，不想靠丹藥吊著，更不想離開村子。”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柳輕絮，眼神裡帶著一絲請求，也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她的事情不多了，所以，我想先陪她走完最後一程，好好送她老人家一程。
等婆婆的事了了，我再回九玄宗。”
不是他的清白不重要，更不是他怕了穆風，而是跟和自己親人一般的溫婆婆相比，他們都顯得沒有那麼重要。
聞珩早就和陸引珠商量過了等到青州的事情結束了，他們就回去陪著溫婆婆靜靜的走完人生最後的一程，送走她，再重新啟程。
穆風不過是個小人，他的清白一直都在，早一些晚一些，似乎都並沒有那麼重要。
柳輕絮張了張嘴，原本一肚子“趕緊回去澄清”的話，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從小在宗門長大，被師父和師兄們護著，沒體會過多少凡人親情，可這一刻，她似乎卻聽懂了聞珩話裡的重量。
是報恩、是因果、更是親情。
她憋了半天，終於洩了氣，別過臉，悶悶哼了一聲，卻還是點了頭。
“……我知道了。反正穆風蹦躂了這麼多年，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你就先給那個溫婆婆養老送終……”
隻是她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
“可是你也要快點啊，我在宗門裡，天天跟那幫說你壞話的人吵架，吵得我頭都大了……”
聞珩看著她這副嘴硬心軟的模樣，心頭一暖，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辛苦你了，輕絮。”
這一句溫柔，反倒讓柳輕絮不自在起來，她猛地別過頭，假裝去看陸引珠懷中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小長庚。
“誰、誰要你謝啊！我隻是不想我們天玄一脈的名聲被人弄髒而已！”
她說著，伸手輕輕戳了一下小長庚軟乎乎的臉蛋，一下又一下小聲嘀咕。
“而且……看在你兒子這麼可愛的份上，我就勉強多等幾天好了。”
陸引珠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彎起。
果然如聞珩所說，這位小師妹隻是性子嬌縱了些，孩子氣了些，心底卻是一片純粹善良。
聞珩將留影石重新收好，指尖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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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影石在手，證據確鑿，淩雲的事情遲早要討回公道來，自己的清白遲早也要洗刷乾淨，至於穆風不過是讓他像跳樑小醜一樣多活幾日罷了。
隻是在那之前，他要先守住眼前這片小小的、溫暖的人間。
清溪村那間屋子雖然比不上王府豪華，更不比上九玄宗寬廣，卻比它們更是溫暖，更是一個家。
“等我們回清溪村，你也一起去吧。”
聞珩忽然開口。
“婆婆人很好，你會喜歡她的。”
柳輕絮耳朵微微一豎，假裝不在意，卻還是輕輕“嗯”了一聲，卻讓聞珩和陸引珠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出了這事，聞珩他們也沒有了在青州停留遊玩的心思。
聞珩簡單在城中採買了些青州特產，給小長庚添了幾樣玩具，又給溫婆婆買了一對銀鐲，幾匹布料，便即刻啟程，往清溪村趕去。
溫婆婆從他們走了之後，就日日盼著他們回來，可是卻未想過去的時候是一家三口，回來的時候卻多了一個，一家三口身後多了一個模樣俏麗的小姑娘。
聞珩他們到家的時候，溫婆婆正在院子之中擇菜，滿頭銀髮被陽光鍍上一層柔光。
聽見動靜，溫婆婆擡頭望去，一眼便瞧見聞珩身後跟著的俏麗身影，原本起身的東西一下子就頓住，眼中飛快掠過一絲錯愕，反應過來之後連忙起身，拉過陸引珠的手，壓低聲音悄悄問道。
“阿珠，這位姑娘是……”
老人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通透，見那姑娘眉眼嬌俏，又似乎與聞珩關係不淺，心底難免先泛起一絲細碎的擔憂。
陸引珠一眼便看穿了老人的心思，忍不住彎眼笑了，輕輕拍了拍溫婆婆的手背，朗聲介紹道。
“婆婆，這位是聞珩的小師妹——柳輕絮，我和她在青州遇見了，覺得一見如故，就邀請她來這來小住幾日。”
“原來是小師妹啊！”
溫婆婆懸著的心瞬間放下大半，臉上立刻綻開溫和的笑意，上前幾步，目光慈愛地落在柳輕絮身上，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姑娘。
隻見她眉眼嬌俏，一身肌膚瑩白如玉，一身黃裙如春日嫩柳，看著就讓人歡喜。
“是叫柳輕絮？這名字文雅又好聽。”
溫婆婆拉過她的手，語氣親切。
“是不是那句‘未若柳絮因風起’？想來你家裡人，定是盼著你日後成為謝道韞那般的大才女呢。”
柳輕絮聽見這句詩，心頭不知道怎麼猛然一顫。
“未若柳絮因風起……”
她下意識的輕聲呢喃，接著一段莫名的畫麵突然闖入腦海。
模糊的懷抱，有人溫柔的指尖撫過她的發頂，有人輕聲笑著，語調溫柔得能化出水來。
“……未若柳絮因風起，我家女兒，日後定是和謝道韞一樣的大才女……”
那些畫麵零碎又模糊，卻莫名揪得她心口微微發疼。
是……是誰？
柳輕絮下意識搖了搖頭，用力將這詭異又熟悉的畫麵甩出腦海，指尖微微蜷縮，輕聲回答道。
“不是的，婆婆。這名字是我師父給我取的，他說，撿到我的那天，山下綠柳絛絛，滿城風絮，便隨手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她從小便是孤兒，被九玄真人撿回宗門，從不知親生父母是誰，更不曾有過家人為她取名的溫情時刻。
這話她說得平靜，可眼底深處，還是藏著一絲的落寞。
溫婆婆這句未若柳絮因風起，可是她從聞珩課堂上聽見了，好不容易記在心中的。
原本是用來誇獎柳輕絮的，卻不想一下子捅了馬蜂窩了，馬蜂嗡嗡嗡的，叮著她腦袋也嗡嗡的。
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握著柳輕絮的手瞬間緊了緊，眼底的慈愛盡數化作了憐惜。
但她沒有說什麼可憐、心疼的話，隻是輕輕摩挲著柳輕絮的手背，語氣柔得像春日暖風。
“那也好，綠柳絛絛，滿城風絮，一聽就是春天。”
而春天，萬物復甦、生機勃勃，是個極好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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