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學生們的拜訪“夫子，我們來看師娘和小師弟了！”
孩子們還帶著稚氣和侷促的聲音在屋外響起，隔著薄薄的門闆，卻又格外清晰。
聞珩微微一怔，隨即唇角輕揚。
是他的學生們呀！
他起身輕輕拉開房門，帶著寒意的風吹進來，門外站著一溜小小的身影，個個裹得厚實，臉蛋凍得紅撲撲，眼神卻亮晶晶的。
領頭的是趙居正，一身厚實的藏藍色長衫，脊背挺得筆直，手中提著一個竹籃，裡麵是整整齊齊碼著雞蛋和用油布包著的紅糖。
其餘孩子也各自捧著東西，都是鄉下婦人產後最實在的補身之物。
聞珩看著他們，心頭忽然泛起一陣複雜難言的暖意。
無他，皆是因為他在失憶時給這些孩子們起的名字，實在是太大了！
居正、壟平、允賢……這一個個名字，在他的上輩子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傳奇。
不過反過來，也代表著聞珩對於這些孩子最赤忱的期待和喜愛。
但是他不清楚這些自帶氣運和功德的名字，對於這些普通的孩子來說是好事還是負擔。
這讓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夫子。”
朱壟平拿著的袋子之中，是去年自己種出來的稻穀，有些忐忑的看向了聞珩，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們能看看師娘和小師弟嗎？”
“當然可以。”
聞珩聞言，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將孩子們帶進了旁邊屋子之中。
這個屋子原本是他的屋子，隻是後麵他和陸引珠成親了，也就空了下來，剛好用來接待這些孩子們。
“你們先在這裡坐一會。”
聞珩把凳子拿了出來，又生了火盆，對著他們叮囑完，才轉身進了另一個房間，讓陸引珠稍稍整理妥當，才小心翼翼地抱著裹得厚厚的小平安走了出來。
這個還沒有滿月的小傢夥一進門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聞珩將陸引珠扶到凳子上坐下之後，孩子們一下子就圍了過去，一個個踮著腳尖，小臉上滿是新奇與喜愛，壓低了聲音爭先恐後地誇著。
“小師弟好小啊……”
“臉蛋軟軟的，好可愛……”
“真可愛，就像畫裡的小仙童一樣！”
……
喧鬧又天真的聲音擠滿了屋子，擠的整個屋子暖意融融。
隻有趙居正沒有湊上前。
他站在原地，望著被孩子們圍在中間的聞珩，神色猶豫，緊緊抿著唇，眼底藏著忐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安。
聞珩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小長庚出生那日天雷降世，他展露修為殺死陸家修士的一幕，村裡不少人都看見了，自然也就知道他是修仙者了。
在他們的心中，修仙者和他們彷彿有些天壤之別，修仙者是天上讓他們仰望的雲朵，自己則是地上不起眼的泥土，對著修仙者彷彿有些天生的敬畏之心。
敬畏敬畏，敬著畏著，當然就會疏遠和不安，連帶著孩子們，整個村都對著聞珩一家人疏遠了。
今日，孩子們帶著禮物上門，聞珩知道孩子背後是他們的家長們的，是村裡的人在試探著自己以及自己的態度。
而眼前的趙居正，不僅是村長的小孫子，更是這些孩子之中最懂事的，自然是這場試探主力軍般的存在。
在清溪村的日子很好，村裡人和孩子們也很好，聞珩並不想和他們有隔閡。
他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低聲和陸引珠說了幾句，朝著趙居正走了過來，停在了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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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正，最近學業如何？”
他的語氣和平日一樣，溫和又平靜，帶著老師對學生淡淡的關心。
趙居正聽到他的話先是微微一愣，反應過來之後連忙收斂心神，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躬身回話。
將近日在鎮上學堂的課業、心得一五一十地說來，語氣沉穩，一如從前。
聞珩對他的答案很欣慰，邊聽著邊點頭。
果然呀，居正不負這個好名字，未來是個讀書當官的好苗子。
很快，趙居正就說完了，說完之後，他沉默了好一會，才握緊了手掌，擡起頭對著聞珩問道。
“夫子……你是修仙者嗎？”
他的聲音輕輕的，像是一開窗，就會被風吹散一般，看著聞珩的眼睛之中滿是忐忑和認真。
聞珩聞言，隻是輕輕一笑，點了點頭。
“是。”
這淺淺的一個字，卻像是是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擋在了趙居正的心中。
夫子……是修仙者……
修仙者他們這些凡俗孩子，終究是不一樣的，就像桃桃和他們一樣。
桃桃被測出靈根之後，就好像不再是自己的妹妹了，不僅往日的親昵不再，如今甚至連書信交流都成了奢望。
或許，從今往後，夫子便不再是他們的夫子了。
這麼想著，趙居正有些失神的低下了頭。
可聞珩卻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繼續說著。
“可那又如何。”
“我還是你的夫子，不是嗎？”
聽著他的話，趙居正猛然擡頭，一下子對上了聞衍那雙含笑的眼睛之中。
窗外風聲陣陣，屋裡炭火融融。
眼前的人，依舊是那個會耐心教他們識字、會因材施教、會護著他們、會給他們取最好聽名字的聞夫子，而不是雲端是端坐的修仙者。
他從來都沒有變過。
“可爺爺說，你是修仙者，就和我們不一樣了。”
他有些跌跌撞撞的說著。
聞珩望著趙居正眼中那點因“修仙者”三字而生出的距離與敬畏，心底輕輕一嘆。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對靈根的執念，早已深入骨髓。彷彿人一出生，便被一把無形的尺子切成了兩半——有靈根者，高高在上，長生有望，俯瞰凡塵；無靈根者，命如草芥，一生凡俗，老死床榻。
強弱、貴賤、尊卑，全憑一顆靈根劃分。
可在聞珩心中，從不是這般道理。
他來自的那個世界沒有仙術，沒有靈力，卻有另一種靈根——高考。
也有人把高考看的比天還高，覺得考的不好，沒有進入好的學校，這一輩子就毀了！
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
高考之外，人生還有些不同的機會。
在聞珩眼裡，修仙者與凡人，本就該像考上頂尖學府與就讀普通院校的人一般，隻是道路不同、選擇不同、機遇不同，從來沒有誰比誰高貴，更沒有誰天生低人一等。
大道萬千，豈止靈根一條。
但他並未將這番驚世駭俗的想法說出口，隻是看著眼前少年，輕輕開口，問了他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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