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單手一撈，像拎小雞崽似的把沈熙然整個兒提溜起來，隨手往旁邊一甩。
沈熙然踉蹌兩步，整個人還沒回過神，脖子還些隱隱作痛。
他不可置通道：“你是大力士？”
方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本正經道：“不是，我隻是個平平無奇的高中生。”
裴恩諾後知後覺地嚥了口唾沫。
幸好她當初識時務，二話不說自願做小。要是當初拎不清輕重，跟方舟這位正宮鬧起來，她毫不懷疑自己會被一拳砸進牆裏，摳都摳不下來。
五人來到了節目組安排的臨時民宿。
民宿是棟老式自建房，外牆刷著米白色的漆，牆角爬著幾莖枯藤，門口立著一個雪人，戴著紅圍巾，臉上畫著一個笑臉。
男人和捲毛幫忙把行李卸了下來，捲毛說話時，白氣一團團往外冒。
“我們住在你們隔壁，有事隨時都可以找我們。”
男人也憨憨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別克起，油事兒上門酒中。”
捲毛再次扶額，冷風把他的劉海吹成兩半，他拽著男人的羽絨服袖子，把人往隔壁拖。
“哥，你必須學普通話了，至少也要學東北話，否則哪天你出門買菜都是個事。”
男人被拖得踉蹌，回頭沖這邊擺手。
“中中中，穴穴穴。”
“少爺，您要吃些東西嗎？”
薛管家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裏走了出來，身上裹著件樸實無華的黑色羽絨服。
方舟眼皮一跳。
“薛管家，你怎麼在這兒，我以為你回家了。”
薛管家微微欠身，嘴角掛著萬年不變的笑意。
“先生不放心您一個人。”
方舟更驚了，眉毛都跳了起來。
“我哥良心發現了？”
薛管家隻笑不語。
裴恩諾輕手輕腳地拉開冰箱門，取出一瓶酸奶，暗地裏悄悄用餘光打量著廚房裏的人。
薛管家正站在灶台邊，麵前擺著一截臘腸，他低眉斂目，雙手合十，對著那盤臘腸極其鄭重地唸了句“阿彌陀佛”。
客廳那頭，方舟歪在沙發裡，電視上放著顧池的新劇，顧池這次拿到了一個重要角色，一個和女主有感情糾葛的男三號。
螢幕上，顧池飾演的公公夾著嗓子喊出：“我願意嫁給陛下，哪怕是妾！”
話音剛落，女帝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
“放肆！朕不允許你如此糟踐自己！”
顧池整個人像被打懵了似的愣在原地。
方舟抱著抱枕，笑個不停。
裴恩諾握著酸奶默默走過來。
“方哥，你家的管家……很不一樣。”
聽到這話，方舟笑容一收，警惕地轉頭。
“薛管家是不會跳槽的。”
裴恩諾噎了一下：“……我無福消受。”
聞玨窩在角落的小馬紮上，懷裏抱著個凍梨，啃得專心致誌。
梨皮凍得硬邦邦的，他啃到一半，動作忽然慢下來，他悶聲道：“我想回家。”
方舟從電視螢幕上分出兩分注意力，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安撫道：“後天就可以回家了。”
裴恩諾在屋裏轉了一圈，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她停下腳步，四下張望。
“沈熙然和封宿去哪兒了？”
聞玨把凍梨換了個麵繼續啃，老實巴交道：“封宿被沈熙然拖走了。”
方舟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
聞玨不緊不慢地從羽絨服口袋裏摸出一張支票，遞給方舟。
“方哥，這是沈熙然給你的。”
方舟低頭看了一眼票麵數字。
他又穩穩噹噹坐了回去。
方舟把支票舉在眼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嘴角壓了又壓，最後不受控製地翹了起來。
“他太客氣了。”
全都看在眼裏的裴恩諾：“……”
聞玨的凍梨終於啃到了最後一口，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眼。
薛管家不知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了，正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靜靜地盯著他手裏那根光禿禿的梨核。
薛管家問：“凍梨好吃嗎？”
聞玨誠實地點頭。
他又補充道：“有點硌牙。”
薛管家語氣惆悵：“年輕真好。”
聞玨不解，但他不敢問。
方舟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道物理競賽題，腦海裡的調查統正在進行一對一獨家教學，方舟聽的一知半解，腦袋越來越暈，最後直接一頭栽在了桌上。
調查統頓了頓：“聽懂了嗎？”
方舟埋在桌子上，頭也沒抬，悶聲道：“你覺得我看上去像聽懂的樣子嗎，我期末考試物理都沒及格，統哥，做統不能拔苗助長啊。”
調查統語氣平淡：“這麼簡單的題你都不會，1219平時還是太寵溺你了。”
方舟抬起頭，沒好氣道：“哪裏簡單了，明明看都看不懂。”
調查統冷聲道：“冥頑不靈，如果你是我的宿主，我會用電擊懲罰你。”
方舟瞬間瞪大了眼睛：“你們調查統都這麼兇殘的嗎？”
調查統冷哼了一聲，陳述著一個事實。
“係統繫結宿主，依靠宿主完成任務獲取積分，與此同時，宿主完成任務也會有對應的獎勵，如果宿主消極對待任務，係統有權採用特殊手段，這是係統界預設的規則。”
方舟沉默了兩秒。
“……我從來沒有做過任務。”
調查統緩緩道：“被偏愛的宿主向來有恃無恐。”
“你是想說我恃寵而驕吧？”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方舟剛要反駁，門外突然傳來沈熙然一聲羞憤的尖叫。
他忽視掉腦海裡的統子，直奔門外看熱鬧。
沈熙然死死揪著聞玨的頭髮，麵容扭曲，聞玨拚命的護住手裏的手機。
沈熙然大叫：“聞玨！你在寫什麼！我問你！你在寫什麼！”
聞玨不答，紅了眼睛。
“你們在吵什麼？”
封宿的房門開了。
他走出來的那一刻，方舟心臟驟停。
封宿臉上敷著一張墨綠色的麵膜，邊緣滴著不明液體，整張臉隻有眼睛和嘴唇露在外麵，像從哪個恐怖片片場偷跑出來的配角。
方舟嚥了咽口水：“你哪來的麵膜？”
封宿語氣上揚：“找薛管家借的。”
那頭沈熙然已經換了策略，試圖從聞玨腋下把手機抽走，聞玨側身躲閃，沈熙然剛好撲空。
沈熙然惱羞成怒：“聞玨，是我以前小瞧你了！快點給我刪掉！你聽見了沒有！”
聞玨瘋狂搖頭，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悲壯。
“不行，絕對不行，這是我的精神支柱，你不能毀了他！”
他眼裏含著淚光，“這是我的文學藝術！”
沈熙然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最後從青轉為黑。
他吼道：“你的文學藝術是寫我的小黃文？”
方舟：“！”
封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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