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薛夫人愛花如命，西門家主為博紅顏一笑，在六號莊園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玻璃花房。
花房裏種滿了從世界各地移植的名花，每一株都是薛夫人親自挑選，精心照料。
二十多年的光陰足以讓許多東西褪色，可這座玻璃花房依舊美如當初。
花房的大門始終大開，彷彿是在等那個註定不會回來的主人。
Thea收回視線，點燃一支女士香煙，渾身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倦意。
“方舟弟弟回去了嗎？”
薛懷書輕輕頷首：“先生和小少爺已經在回國的飛機上。”
他順著Thea剛才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座熟悉的玻璃花房時眸光微動。
Thea沒有立刻接話，她把香煙送到唇邊，下一秒，煙霧從她唇間緩緩溢位。
她隨意地問：“西門東方有和你說什麼嗎？”
薛懷書嗓音清淡：“如果你指的是立即繼承西門家族這件事，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已經拒絕了他。”
Thea把煙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撐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望著被月光籠罩住的六號莊園，慢條斯理地開口：
”西門吹風為了薩瓦斯甘願放棄繼承人的位置，遠赴花果。西門吹雪被西德爾逼得抱頭鼠竄，世界逃亡。”
“而西門吹月更是滿腦子都裝著宣杉，我承認她有幾分小聰明，但也隻有幾分。”
她忽然勾起唇，笑出了聲。
“薛懷書，你現在是西門東方唯一的選擇，我說過，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屬於你的東西。”
Thea轉過頭，眼神玩味地盯著薛懷書，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容。
沒有人會拒絕到手的權力。
如果有，那就是不夠多。
她的弟弟太過年輕，還沒有體會到權力是一種讓人慾罷不能的好東西。
薛懷書的目光一點一點掃過眼前的六號莊園，最後停注在Thea身上，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淡淡的笑。
“我的東西？”
“這裏的一切有哪一個是真正屬於我？”
“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
薛懷書的聲音很輕，若有若無。
夜風把每一個字送到了Thea的耳邊，Thea夾著煙的手指明顯顫了一下。
她很快穩住自己，冷聲道：“薛懷書，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薛懷書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裡也沒有任何波瀾。
“你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他？”
Thea的呼吸短暫地停了一下。
薛懷書平靜地注視著她，用一種殘忍的溫和語氣，緩緩說道：“你不用回答我，我們彼此心知肚明，不是嗎？”
Thea聲音微微發啞。
“你在怨我？”
薛懷書沒有直麵回答她，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明天早上，我會離開M國。”
Thea望著薛懷書絕情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脆弱。
指間的香煙紅光在暗夜裏忽明忽暗，灰白的碎屑漸漸飄落，最終在這個夜晚徹底燃盡。
許白魚等了很久，直到天邊露白，纔等到姍姍來遲的Thea和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他皺著眉看著不速之客。
男人大步流星走過來，挑了個正中央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雙腳交疊搭在茶幾上，一副弔兒郎當的紈絝德行。
Thea身上披著一件墨綠色的披肩，臉上不見半分愧色，遊刃有餘道：“久等。”
許白魚加重語氣：“Thea，你遲到了。”
Thea不緊不慢地在單人沙發上落座，側身倚著扶手，一隻手支著額角，姿態慵懶而從容，言語裏透著一股平靜的瘋感。
“怎麼？你有意見？有意見你一槍崩了我，否則別在我麵前嘰嘰歪歪。”
許白魚考慮了一下可能性，而後異常認真地問道：“你喜歡哪種型號的子彈？”
Thea冷笑，“原子彈。”
許白魚淡淡道：“大彈小用，你不值。”
Thea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冷了下去。
“你之前要毀掉我的基地時，可沒有想過我值不值的問題。”
許白魚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兩道視線在半空中撞上，誰也沒有退讓。
“喂！”
一聲怒喝從旁邊傳過來。
龍澤怒氣沖沖地瞪著兩個人，不滿道：“我還坐在這兒呢！你們兩個把我當空氣嗎？有你們這麼目中無人的嗎？”
許白魚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悅：“你帶他進來做什麼？”
龍澤磨了磨牙，敢怒不敢言。
Thea靠回沙發，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甚至伸手撥了撥頭髮。
“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在翻牆。”
許白魚語氣不屑：“讓他翻，你攔他做什麼。”
Thea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她輕嗤一聲，表情嫌棄。
“攔他？怎麼可能？他死皮賴臉纏上來的。”
龍澤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你們兩個又拿我當空氣！”
許白魚終於正眼看向他。目光冷冷的，不帶半分溫度，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噤聲。”
龍澤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對上那雙眼睛，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片刻之後，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帶著偏執的倔強。
“我今天不是來聽你說教的，更不是來找罵的，我今天來隻為了一件事。”
他死死地盯著許白魚，眼底猩紅。
“鳳煙，是不是你派到我身邊的？”
許白魚的目光裏帶著三分審視，三分輕蔑，還有六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
Thea在旁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語氣懶洋洋的，“小煙當年是瘋了才會看上他。”
龍澤聲音顫抖，“她真的不是你派到我身邊故意報復我的？”
許白魚言簡意賅：“滾。”
龍澤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很奇怪，他嘴角扯出一個笑，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癲狂。
“她愛我！她真的愛過我！煙兒真的愛過我！她和你們不一樣！她是特殊的！她愛的隻是我這個人……”
許白魚眼皮都沒動一下。
“丟出去。”
立刻有人上前，龍澤沒有掙紮，他甚至還在笑，他被架著胳膊往外拖的時候，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氣氛莫名詭異。
直至大門關閉，客廳才重新安靜下來。
Thea靠在沙發裡，披肩從肩頭又滑落了幾分，她突然開口問道：“你當初為什麼不選他？”
許白魚的目光平靜溫柔，卻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涼薄。
“我不需要沒用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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