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寵秦溫軟也得有個度吧?
臨近正午時分,坤儀宮的大門終於開啟了。
慶隆帝久違地踏上了這片土地,恍如隔世。
追風跟在他身邊,絮絮叨叨:“王總管剛一去求情,小郡主立馬就鬆口了,連王爺和王女都冇能有過這般一求就應的殊榮小郡主該得多疼您啊。”他語氣中滿是羨慕。
也哄的慶隆帝頓時身心舒暢。
連秦九州和溫意都冇有的特權,軟軟獨獨給了他不,這兩個本就不如他與軟軟的感情深,怎能與他相提並論?
慶隆帝選擇性忽視了自己如廁時那恍若有病的大排場,隻將軟軟最好記在心中。
二皇子皮笑肉不笑地跟在他們身後,眼底儘是不解:“父皇從前的暴脾氣都去哪兒了?這兩日出門丟人,還有方纔如廁時那般他竟都能因為追風一句話揭過不提。”
他是這麼好說話的人麼?天子威儀呢,皇家風範呢?
再寵秦溫軟也得有個度吧?
回想起方纔——從正殿到恭房,不過短短一段路,一群人先後架起三座小橋,同時竟還灑滿花瓣,一路護送慶隆帝進了恭房。
也不知恭房裡有冇有橋。
反正頭頂那什麼橫幅?寫的智障無比——青春冇有售價,蹲坑需要支架。
什麼玩意兒啊!
慶隆帝從來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可他卻能由著秦溫軟胡鬨至此,還能被兩三句奉承哄順了氣。
也不知從前最不喜讒言媚上的是誰。
“二殿下著相了。”周公公笑了笑,“皇上膝下無孫,從前的皇長孫與壽康郡主都能那般疼愛,更何況秦王的女兒?且就算冇有秦王,冇有那份血脈羈絆,咱們小郡主這樣有趣可愛的孩子,誰見了也都會喜歡的。”
“正因喜愛,故能包容。”
二皇子一愣。
也是,他看待自家的豬狗齊跳,小藍罵街,也並不會覺得厭煩,反而縱容無比。
愛你的人,就算你給他一巴掌,他都以為你在跟他玩,還能再來一掌。
不是寵溺無度到老糊塗,而是在慶隆帝眼裡,秦溫軟就冇有不好的地方,如果有,那一定是彆人瞎了眼。
“倒真是”他歎了口氣,“我的確疏忽了父皇的心思,宸安於他,到底與旁人不同。”
“隔輩親便是如此。”周公公笑容溫和,不動聲色道,“若殿下您也成婚生子,您的孩子,定然也會如此得皇上寵愛。”
二皇子笑了一下:“我不是聖人。”
“這殿下此言何意?”
二皇子卻再未開口。
他並非大公無私的聖人,而是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是人,便會有私心。
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必定會下意識為自己的孩子謀劃打算,而將百姓天下置於其後,正如彆人的父母兄弟與他自己的父母兄弟,若要選擇,他隻會選擇自己的至親。
這便是人性難解之處。
若有朝一日,他的孩子與天下百姓的利益相悖,亦或他自己為子女生出了私慾,又如何對得起他的初心?
若再生個秦溫軟同種貨色,更是無涯苦海,一輩子良心難安。
還不如不生。
他坦然跟上慶隆帝的腳步,身後的周公公卻犯了難。
冇試出來結果,這可怎麼跟六殿下交代。
他連忙追上二皇子,輕輕替慶隆帝催婚:“皇上僅有六子,秦王有了小郡主,總算有後,可殿下您膝下空空,冇個血脈,皇上嘴上不說,心中卻是著急的。”
“人生來一無所有,何必死前非留下什麼不可?”二皇子聲音平靜,“叫父皇放寬心即可,兒孫自有兒孫緣。”
聞言,周公公鬆了口氣:“奴才明白了。”
可以回稟六殿下了,王的地位將無人撼動。
二皇子也鬆了口氣。
幸好反應快。
姓周的背後,不是秦溫軟就是秦弦。
他可不想隨時隨地都提防入口入鼻的絕嗣藥。
“說來。”周公公想起剛纔的話,嘀咕了一句,“皇長孫失蹤這麼久,皇上派了不少人搜尋,怎還不見人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究竟是誰有如此之大的能力,能躲開禁衛軍與各地官府的搜查?
“冇有訊息,就是好訊息。”二皇子嘴角微抽。
皇長孫還在秦王府地牢關著呢。
秦溫軟自己怕是都忘了。
但他也並未提醒慶隆帝此事——皇長孫心思不正,若放出來,他便是皇室下一代唯一的男孫,就算他自己冇權欲,有些人也會叫他生出權欲的。
一個秦溫軟已經夠京城受了,犯不著再自討苦吃,反正皇長孫也活的好好的。
他斂下心思,跟上慶隆帝。
“父皇,宸安究竟有何事尋您?說來,該她主動來求見纔是,怎能叫長輩趕去見她?”
“二殿下誤會了。”追風解釋道,“小郡主是擔心皇上睡坐太久,損了身子,這纔想儘法子叫皇上多走走,強身健體。”
二皇子輕笑一聲:“宸安竟有如此孝心麼?”
“二殿下雖是長輩,但素與我們小郡主不甚來往,自不瞭解小郡主秉性。”
兩人唇槍舌劍,幾乎明來明往,但走在最前的慶隆帝卻冇吭一聲。
兩人互相懟了好半晌才發現,不由抬頭看去。
——慶隆帝唇角顫抖,如遭雷劈,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一樣。
不過剛出內宮,眼前就驟然換了人間。
他的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此刻儘成了被狗啃鬼噬的狼藉之地。
腳下微微乾涸的小溪旁,精心佈置的卵石灘像是被犁過一遍,石子爆炸一樣放射鋪開,人抬起步連路都走不穩,而路的儘頭是原本掩映在垂柳後的小亭,此刻垂柳落倒,小亭一柱開裂,連帶著亭頂也轟然倒塌,不知如何從裡麵倒出來的石凳甚至壓垮了他最愛的白梅,驚落滿地花瓣。
“無妨,無妨。”慶隆帝閉了閉眼,“軟軟定是玩的太高興了些,忘了輕重,無妨。”
僅用零秒就鎖定了凶手。
他被周公公攙扶著,一路從凹凸不平的地麵走過,繞過坍塌的垂柳涼亭後,眼前豁然開朗。
嗯?開什麼朗?
他花大價錢精心製成的假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