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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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看著兒子,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沈隨安麵上一片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
最終,他也隻是歎了口氣。
“罷了,你坐了這半日車也累了,先歇會兒。待會兒等你弟弟回來再一起用飯。”
沈隨安點點頭,正要起身,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一聲帶著哭腔的急喚。
“少爺!”
沈隨安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小哥兒一瘸一拐地從門外撲進來,跑得太急,險些被門檻絆倒。
“阿若?”沈隨安連忙上前扶住他。
沈若是自小就跟著他的貼身小廝。
兒時因為一場意外傷了腿,便落下了腿疾,走路總是一瘸一拐的。
前兩天他嫁進王府,林姨娘藉著沈若的腿疾“有礙觀瞻”為由,把他留在了相府。
又好心地給他派了兩個得力的女使,麵子上好看得很。
可沈隨安知道,那兩個不過是剛買來、還冇過名的下等丫鬟。
一進王府便被那氣派的府閣迷了眼,竟敢趁著親事紛亂行偷雞摸狗之事,甚至冇等到晚上,便被華叔捆進了柴房。
沈若緊緊抓著沈隨安的袖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少爺,你回來了……”他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阿若想跟著少爺……少爺你彆丟下我好不好……”
沈隨安看著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他蹲下身,輕輕擦去阿若臉上的淚。
“怎麼跑成這樣?腿不疼了?”
阿若使勁搖頭:“不疼,一點都不疼。少爺,你帶我走好不好?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我什麼都做得了,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開始哽咽。
沈隨安伸手給他擦掉眼淚,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何嘗不想將阿若帶在身邊?
可他怎麼帶?
謝濟源雖然如今麵上與他還算和睦,但誰知道日後如何?新婚夜那些話還在耳邊,他又有什麼資格往王府裡帶人?
況且,他連自己都是寄人籬下。
阿若現在留在相府,起碼在父君身邊,不至於被欺負。
日後讓父君給他尋一戶品性端正的人家,也能順遂一生。
若是跟了他去王府……
沈隨安垂下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沈若看著他的沉默,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慢慢鬆開沈隨安的袖子,往後退了一步。
“少爺,”他小聲問,“是不是阿若讓你為難了?”
沈隨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跑進院子。
“父君!大哥!”
沈隨錄一邊跑一邊喊,滿臉笑容,跑得氣喘籲籲。
沈隨錄是方姨孃的兒子。因為方姨娘身子不好,便從小養在了文氏名下。
沈隨安待他如親弟弟,他平日裡在家也最愛黏著沈隨安。
“阿錄,怎麼了?”沈隨安站起身,看向跑進來的少年。
沈隨錄跑到他麵前,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夫來啦!還帶了好多好多東西!”
哥夫?
謝濟源?
文氏和沈隨安同時愣住,一臉不可置信。
——
謝濟源昨天從芙蕖院出來後,就一頭把自己關進書房,不許任何人打擾。
他癱在椅子上,盯著房梁,腦子裡把原著劇情從頭到尾又捋了三遍。
現在局麵還不算太糟,洞房夜他冇跑,早上一塊兒吃的飯,進宮謝恩也陪著去了。除了剛纔那倆嘴碎的丫鬟提到了沈靈珠,把氣氛搞得有點尷尬之外。
目前來看,他和沈隨安的關係勉強能算得上“相敬如賓”。
但相敬如賓這詞兒,怎麼聽著這麼刺撓呢?
他想起原著裡自己的下場,心裡一激靈。
不行,生命之前無小事,得再努把力!
可怎麼挽回沈隨安的好感呢?
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原著裡沈隨安黑化的主要原因,是原身對他的苛待。但歸根結底,那根最致命的引線,是沈隨安的父君文氏鬱鬱而終。
這文氏本就身子虧虛,又憂思過度,在沈隨安歸寧時得知兒子在王府被冷落之後,更是雪上加霜。
文氏一死,沈隨安心裡那根弦就徹底斷了,後麵纔會步步為營、變得心狠手辣。
謝濟源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
他昨晚本來就冇睡好,今天又折騰了一天,這會兒實在撐不住了。腦袋一歪,趴在書案上就睡了過去。
晚飯都冇吃。
半夜,謝濟源猛地驚醒,不是他熟悉的房間。
燭火已經燃儘,書房裡黑漆漆一片。他坐在黑暗裡,腦子裡靈光一閃。
他可以從文氏下手啊!
文氏憂思成疾,無非是怕兒子過得不好。隻要讓他知道沈隨安在王府裡過得不錯,再把他身體調養好,沈隨安的黑化值不就降下來了?
可問題是,怎麼調養?
文氏的病根追根究底還是當年生產落下的,按現在的說法就是氣血兩空,虛症纏身。
這久虛之人不能大補,得溫補慢養。
謝濟源記得以前聽奶奶說過,阿膠最適合補血養氣,又不猛烈。
東阿阿膠。
這玩意兒在現代不算稀罕,但在古代那可是貢品,尋常人家根本見不著。
謝濟源思前想後,隻能去他母後那裡尋摸點。
他記得鳳儀宮的庫房裡是有的,去年母後身子不適,皇帝賞了好幾盒。
其實太子那裡也有,可太子自己身子也不好,那是給他留著的。謝濟源雖然臉皮厚,也不至於去搶病號的救命藥。
主意一定,謝濟源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起來,盤腿等著天亮。
剛過卯時,他就爬起來收拾齊整,帶著謝町往宮裡去了。
皇後正在梳妝,聽宮人稟報說睿王爺來了,手裡的簪子差點冇拿穩。
“這麼早?”她有些驚訝,“讓他進來。”
謝濟源進來,先是規規矩矩請了個安。
皇後看著他,心裡犯嘀咕。這小兒子她太瞭解了,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麼早來肯定有事。
“源兒,這麼早進宮,可是有事?”
謝濟源撓撓頭,嘿嘿一笑:“什麼都瞞不過母後您,兒臣此次前來是想求您要點東西。”
皇後心道:果然如此。
她梳好髮髻,轉頭看他一眼,“說吧,想要什麼?”
謝濟源搓了搓手,試探著開口:“母後,您這兒有阿膠嗎?我想要一點。”
皇後一愣,卻冇想到他會來要這個:“有是有……你好端端要這個做什麼?”
她記得以前也給謝濟源送過阿膠,說是讓他補身子,結果這小子看都不看,直接拿去送給了沈相府裡的庶女。
如今這是又跑來要去討好那沈家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