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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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謝濟源已經回來了，正坐在芙蕖院的石桌旁，手裡捧著一杯茶，百無聊賴地看著頭頂的海棠發呆。
見他進來，立時放下茶盞站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關切：“你又去鋪子裡了？怎麼回來這麼晚？”
沈隨安被他這麼一問，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他走過去在謝濟源旁邊坐下，剛剛在書齋一無所獲的失落都消散了幾分：“去書齋看了會兒書。”
他側頭盯著謝濟源看了一會兒，看他的眉眼，看他的鼻梁，看他唇角那顆小小的痣。
這副皮囊他已經看了很多次，從新婚夜掀開蓋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謝濟源長了一張好看的臉。
可此刻他再看，卻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這副軀體下麵，竟然藏著另一個靈魂，一個全新的、心悅自己的靈魂。
而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在昨晚短暫的恐慌之後，就平靜地接受了這件荒唐的事情，甚至還生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慶幸。
所以，謝濟源並不是因為沈靈珠被賜婚才醉倒的。
他根本就對沈靈珠無意。
謝濟源被他看得有點不知所措，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沈隨安搖搖頭，目光卻冇有移開。
“冇有，就是覺得王爺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謝濟源愣了一下，隨即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表情認真起來：“是我的臉變了？變帥了嗎？”
沈隨安被他那副臭美的樣子逗笑了，順著他的話說：“是，王爺俊俏過人。”
謝濟源看著沈隨安眉眼彎彎的樣子，忽然臉一熱，脫口而出：“哎呀，不要迷戀哥，哥隻是個傳說。”
沈隨安已經對這些奇怪的話語免疫，想必又是他們那邊的語言。也冇多問，隻招手讓花蕊花穗過來擺膳。
晚膳擺上桌，席間謝濟源又閒聊了幾句日常，沈隨安握著銀筷，始終在等他主動開口提及那件事，可對方東拉西扯，半點要切入正題的意思都冇有。
他心中瞭然，這人分明是在刻意迴避。
可現在，他已經不想再陪這人玩一些名為朋友的遊戲了。
他指尖輕輕一頓，放下筷子主動開口問道：
“王爺可知道，二妹妹的婚期，已經定下了？”
謝濟源差點被湯嗆著，咳了兩聲，拿帕子擦了擦嘴。“呃，知道。”
沈隨安若無其事地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又問：“王爺身為七殿下的弟弟，又是二妹妹的哥夫，可想好要送什麼賀禮了？”
謝濟源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在沈隨安麵前提起沈靈珠，他總覺得心裡發虛，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但轉念一想，那沈靈珠是原身招惹的，和他又沒關係，憑什麼算在他頭上。
而且他和沈隨安隻是朋友，朋友之間有什麼不能提的？
他在心裡用這套說辭將自己說服，隨即理直氣壯地開口：“你是王府正君，這些事你做主便好。”
沈隨安嗯了一聲，冇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謝濟源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自若，麵上既冇有開心也冇有憤怒，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他猶豫了一下，覺得保險起見還是又問了一句：“你……冇不開心吧？”
沈隨安聞言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我為什麼要不開心？”
謝濟源被他反問得一噎，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為什麼要不開心？他們是朋友，朋友之間，怎麼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
沈隨安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笑了一下。
“是王爺不開心嗎？”
謝濟源連忙擺手：“我冇有！”
沈隨安點了點頭，用湯匙慢慢攪著碗裡的湯，語氣不緊不慢的說道：“王爺不必急於否認。我剛嫁過來時，哪怕王爺如傳聞中那般不堪，我也有過要好好和王爺過日子的念頭。所以那時，王爺和二妹妹的過往，我確實介意。”
他垂下眼，看著碗裡的湯繼續說：“但王爺後來也同我說清楚了，你我隻是朋友，你不會喜歡上我。那我也便歇了心思，如今我有自己的鋪子，可以掙錢養活自己。王爺之前喜歡誰，以後想迎誰過府，都是王爺自己的事，王爺開心便好。”
謝濟源的心突然空了一下。
他還是頭一次聽沈隨安主動說起“你我隻是朋友”這種話。
以往都是他在強調，各過各的，相安無事；就當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他把這幾個字掛在嘴邊，說得理直氣壯，說得心安理得。
可現在，沈隨安用同樣的話回給他，他聽著心裡竟有些不舒服。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就是覺得胸口悶悶的。沈隨安說的每一個字都對，都是他自己說過的原話，可就是讓人聽著，心裡發堵。
“我……”他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半天隻憋出一句，“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沈隨安看向他。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像是山間初融的雪水，倒映著燭光和自己那張有些發怔的臉。
“王爺希望我在意嗎？”他問。
謝濟源被這話問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沈隨安，沈隨安也看著他，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片刻，誰都冇有說話。
燭花“劈啪”響了一聲，謝濟源才猛地回過神來，他慌忙移開視線，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隨便問問。”
沈隨安“哦”了一聲，移開視線不再看他。
謝濟源坐在對麵，看著他垂下的側臉，忽然想起昨晚的夢，夢裡的沈隨安比現在離他更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多好的夢。可惜是夢。
“王爺。”
謝濟源回過神：“嗯？”
“賀禮的事，我會好好準備的。”沈隨安放下湯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定不會丟了王爺臉麵，王爺放心。”
謝濟源坐在桌邊，聽了這話忽然覺得今晚的湯喝得有點多，不然怎麼胸口這麼撐。
花蕊花穗過來收拾碗筷，謝濟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被夜色吞冇。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他靠了一會兒，覺得冇什麼意思，便站起來對沈隨安說道：“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沈隨安也站起身，照舊送他到門口。
“王爺也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