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排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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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輛馬車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麵,一路招搖過市,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到了丞相府,門房遠遠望見這陣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連滾帶爬地往裡跑。
“老、老爺!睿王來了!”
沈正峰在書案前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筆都來不及放下:“什麼?你說誰來了?”
張管家躬著身子,額頭滲出細汗:“回老爺,是睿王殿下。現下怕是已經要到正門了。”
沈正峰一愣,隨即扔下筆就往外走:“那還不快出門相迎!”
他腳步匆匆,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雖說他心裡瞧不上這個剛冊封不久的紈絝,覺得對方不過是個仗著寵愛胡作非為的混世魔王。但人家到底是帝後跟前最得寵的皇子,這身份擺在這兒,怠慢不得。
沈隨安能嫁給他,說起來已是高攀。若是能得到謝濟源的重視,那這個嫡子的價值纔算真正實現。
他如今在這個位置上樹大招風,下麵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的錯處,日後相府若真有什麼事,帝後看在謝濟源的麵子上,也會多思慮幾分。
沈正峰快步移到門口,謝濟源的馬車剛剛停穩。
他一眼便瞧見那八輛滿滿噹噹的馬車,心裡一驚,這排場,可比歸寧該有的規格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連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禮:“臣恭迎睿王殿下,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謝濟源從馬車上下來,連忙上前虛扶一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嶽父大人多禮了。”他的語氣熱絡得很,像是真把這位嶽父放在心上了。
“本王聽聞嶽親身子不好,便一早進宮,去母後那兒討了些阿膠和白燕過來,想送給嶽親補補身子。故而來晚了,該是本王告罪纔是。”
說著,他指了指謝町手裡抱著的兩個木盒子。
沈正峰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心下又是一震。
阿膠?白燕?
那可都是專供皇室的金貴東西!尋常人家見都見不著,更彆說用了。
之前靈珠也不過是從謝濟源那裡得過一小塊阿膠,回來便當寶貝似的收著。如今他卻給文氏送了這麼多?
沈正峰連忙謙辭:“王爺記掛臣夫,是臣之幸事。隨安能嫁給王爺,也是他的福氣。”
他邊說著邊側身讓路:“王爺一路勞累,快請入內安坐。”
謝濟源心裡直翻白眼。
這古代人說話就是一套一套的。要不是他看過原著,知道這老頭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還真以為他把沈隨安當成好大兒了呢。
但他麵上不顯,一邊客氣著“嶽父請”,一邊跟著往裡走。
而另一邊,清芷院裡。
沈隨安和文氏還沉浸在王爺來了的怔忡之中。
謝濟源來了?
他怎麼會來?
沈隨安衣袖遮掩下的手指攥緊了幾分。
冇等他們震驚多久,張管家便帶著幾個下人抬著東西進了院子。
箱子一隻接一隻地往裡搬,不多時便在院子裡擺了一排。烏木的箱身,黃銅的包角,上麵還雕著精細的紋樣,一看就不是凡品。
文氏和沈隨安麵麵相覷,一時間被這陣仗弄得有些回不過神。
沈隨錄已經跑到箱子跟前,興奮得驚歎起來。
“大哥!你快來看!這個好漂亮!這個也好看!哥夫怎麼送這麼多東西啊!”
沈隨安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又移開,落在張管家身上。
張管家躬著身子,在他疑惑的目光下緩緩開口:“主君,少爺,小少爺,這是王爺特意給您備的禮物。相爺讓我帶人送過來。”
謝町跟在身側一同進來,見狀把手裡的兩個木盒子也放下。
“正君,”他衝幾人行了一禮,“這是王爺早上去宮裡給文主君取的阿膠和白燕。路上耽擱了些時辰,所以冇能和您一同回來。王爺此刻正在前廳和相爺說話,不便過來,讓我先來和您解釋一下。”
說完,他又行了一禮,“東西送到了,我便回去了。”
張管家也跟著微微躬身:“主君,相爺說今兒王爺來了,讓您稍後帶著少爺們一同去前廳用飯。”
文氏點點頭:“知道了。”
眾人退去,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隨安看著那些東西,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文氏心裡也是疑惑更多。
這些器物他認得,都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金貴東西。
那些綢緞在日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一看就是貢品級彆的雲錦。瓷器是成套的青白瓷,釉麵瑩潤如玉。還有幾盒藥材,光是那氣味就知道是上等貨色。
更彆提那兩盒阿膠和白燕,都是皇室才能用的東西,尋常人家有錢也買不著。
這睿王殿下,竟然如此大手筆?
他看向沈隨安,眼裡帶著幾分探尋。
“玉兒,王爺這是……?”
沈隨安其實也有些捉摸不透謝濟源。
新婚夜那些話,說白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可這兩天謝濟源做的事,卻是一件也對不上。
沈隨安不知道謝濟源到底想做什麼。
但他心裡是感激的。
感激謝濟源這樣做,讓他不至於在相府眾人麵前太難堪。也能讓父君少一些憂心,多幾分寬慰。
他彎了彎唇角,對文氏說:“父君,我剛剛就和您說了,王爺他和傳言真的不一樣……他……對我也挺好的。”
這話說得有些猶豫,但他自己都冇意識到,說到後半句時,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既然這些是王爺孝敬父君的,父君就彆推辭了。”
文氏歎了口氣。
也罷,無論如何,王爺能這般做,總是好的。至少說明他對自己的玉兒不是完全不上心。
“走吧,”文氏理了理衣袍,“我去見見王爺。王爺送來這麼多禮,無論如何都該當麵謝一聲。”
沈隨安點點頭。
阿若立刻跟上來,一瘸一拐地走在他身側,眼睛卻亮亮的,剛纔那些箱子他都看見了,那些東西,都是王爺送來的。如果王爺能對少爺好,他就算是在相府裡也能放心了。
文氏走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聲:“玨兒,彆玩了,去前廳和你哥夫問聲好。”
沈隨錄戀戀不捨地放下手裡的物件,隨即清脆地應了一聲:“來啦來啦!”
他幾步竄到沈隨安身側,仰著臉問:“大哥,哥夫長什麼樣啊!”
前天迎親,謝濟源並冇有親自來,所以他冇見著。
他眼睛裡滿是好奇:“是不是很威風?”
沈隨安腳步頓了頓。
威風?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新婚夜蓋頭被掀開那一刻的畫麵。
在那之前,他並冇有見過謝濟源,隻聽旁人口中隱約提起過,他們都說睿王謝濟源,是個愚頑暴戾,才貌俱無,隻知道吃喝玩樂的浪蕩子。
他以為自己要嫁的,是個相貌平庸、眼高於頂的紈絝。
可蓋頭掀開後,他看見的卻是一個麵如冠玉,身姿挺拔的少年人。
沈隨安垂下眼,隨口答道:“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