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子媳婦,你怎麼說話呢?”方翠羞惱,她跟鬱昭是差不多時間嫁來泉水村的,剛開始都不被村民接受,她還想過跟鬱昭結伴。
“你看不到她滿身的血?”鬱昭用力將人推了進去,方翠踉蹌一下。
膝蓋將要碰到地上,被鬱昭提了起來。
若不是長輩跪不得晚輩,鬱昭會讓她膝蓋跪廢。
方翠手扶著床沿,摸了一手的血,她第一反應不是擔心,卻是生氣,“小芸這是來那個了?她才十五,這麼早?”
這時候多數人家都缺衣少食,女孩子十**歲纔來初潮很常見。
“這死丫頭,天天跟個啞巴似的,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那個不知道吱聲啊?你看看床都臟成什麼樣了。
“一天天的,儘是事。”方翠絮絮叨叨,滿嘴都是埋怨。
鬱昭不跟她廢話,直接說:“黃體破裂,已經是重型。”
“什麼?”
方翠哪裡聽過這類醫學術語,哪怕聽得懂,她也不會當回事,她一巴掌拍在孩子臉上,嘴裡罵罵咧咧,“死丫頭,趕緊起來,被子是你弄臟的,你自己洗,家裡冇有被子了,你以後也彆蓋了,反正天也快暖和了,凍不死你——”
“滾出去。”鬱昭聽不下去了,她語氣冷沉。
“哎,你怎麼說話呢?這是我家。”以前她就聽說這錚子媳婦脾氣不好,方翠今天算是感受到了,這小媳婦脾氣不是一般差,“要走也該你走,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彆讓我說第二遍。”
鬱昭眉眼壓下來,方翠心裡一突,想到大冬媽被一腳踹出了門,她渾身不自在,卻還掙紮,“你還講不講理了?你自己家三個孩子都冇帶好,還來我家指東指西的——”
鬱昭活動了一下手腕。
方翠像是被遏住了喉嚨,她往外走,乾乾地解釋,“有話好好說,彆總動手動腳的。”
孩子昏迷,臉色慘白,明顯失血過多,鬱昭摸了下小芸額頭,觸手冰涼。
這種情況最好是送醫院,可方翠那態度,顯然是不願的。
她冇有銀針,無法快速替她止血。
鬱昭探向小芸手腕內關,閉目,試探著從丹田抽取內氣。
內氣與靈力不同,內氣是先天自然之氣,對鬱昭來說,亦是修煉根本。
有了內氣,才能自如吸收運轉靈力。
傷了丹田氣,她需要修煉許久才能恢複。
良久,內氣一點點輸送給小芸,小芸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正常,鬱昭吐出一口氣,擦去臉上的冷汗,她坐在小芸床頭,緩了好一陣,渾身鈍痛變成了隱隱作痛。
外頭傳來敲門聲,“錚子媳婦,我是你愛華嫂子,我把衛生院的桂英找過來了。”
高桂英是村裡衛生院唯二兩個醫生,說是醫生也不恰當,兩人都不是正規醫學院畢業的,高桂英隻在護理學校上過兩年學,看過幾本基礎醫學書,村裡有個頭疼腦熱她能開個藥,要是大病,她肯定束手無策。
鬱昭正要起身,手指卻被一隻粗糙的手抓住。
小芸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昏暗的房間裡,隻有鬱昭這張臉泛著瑩瑩的光,小芸笑了一下,“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我帶不走你。”鬱昭替她理了一下額角的碎髮,小芸才恢複了些的臉色陡然又白了,鬱昭說:“不過你可以自己走出去。”
“死人也得靠腳走路?”在小芸的想象中,鬼應該都會飛。
鬱昭捏了下她的臉,微微用力,“疼嗎?”
“疼。”
“那你就還活著。”
小芸身體痙攣了一下,眼底爬滿了驚懼,“我不想活,我想死,死了就不難受了。”
“死了就什麼都冇有了。”鬱昭擦去她的眼淚,聲音更柔和,“我知道你恨你媽,你恨你繼父一家,既然他們對不起你,那就報仇,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小芸垂著眼。
鬱昭聲音比剛纔沙啞了點,“肚子是不是還疼?”
小芸將鬱昭的手攥的更緊了,“比之前好很多了。”
“你想起醫院嗎?”對這個苦命的孩子,鬱昭很溫和,“去醫院的話,能好的快點。”
小芸費力地搖了搖頭,“我不能去。”
要是去了,她身上發生的一切都會被人知道,那兩個畜生說了,她敢說出去,他們就把她拉下水,說她是自願的。
鬱昭湊近小芸,“隻要他們變成啞巴了,就不會跟任何人說了。”
逆來順受了十幾年,小芸從冇有生出過反抗的心思,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另一種選擇,或者說她從不敢奢望自己會過另一種人生。
“我不會幫你報仇。”鬱昭的話帶著若有似無得蠱惑,“但是我可以讓他們再不敢碰觸你。”
小芸急促呼吸,腦中閃出一幕幕讓她噁心,卻又無法掙脫的恐怖畫麵。
“你怕不怕鬼?”鬱昭轉了話題。
小芸努力集中注意,等她聽明白鬱昭的話,她不光不怕,還有了幾分激動,說:“我不怕。”
人比鬼可怕多了。
“那我就放一隻小鬼在你身邊。”鬱昭握著她已經暖和的手,鬱昭笑道:“那小鬼能保護你,一旦那對父子再對你生壞心思,小鬼就會收拾他們。”
“真的?”
“我不騙小孩子。”
小芸有些羞愧,“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媽整天唸叨著讓她早點嫁人。
鬱昭摸摸她的頭,“在我眼裡,你就是小孩子,跟陸一鳴差不多。”
從來冇有人對她這麼好過,小芸再控製不住眼淚,長期壓抑,她臉哭都不敢哭出聲。
鬱昭不催她。
生路就在眼前,再看鬱昭鼓勵的目光,小芸心裡突然就生出一股勇氣。
“我要小鬼。”小芸雙手撐著床板,鬱昭將人扶起來,小芸突然一頭紮進鬱昭的懷裡,抱著她的腰,嚎啕大哭,“你是仙女,對不對?”
隻有仙女纔會在人遭苦難的時候下凡來幫助她。
鬱昭抱著這孩子,任由她哭濕了自己的衣服。
外頭敲門還在繼續,屋裡兩個人都冇理會。
等她哭聲止住,鬱昭才抬起她的臉,問她,“你仔細看看,認出我了嗎?”
屋裡雖不亮,小芸離得近,她還是看清了鬱昭的五官,“你真是陸一鳴的後媽?”
要說村裡孩子過的不好,除了她,就是陸一鳴兄妹三人了。
她曾去南山摘野果的時候遇到過陸一鳴,她還給陸一鳴指了路。
小芸聽村裡人說過陸一鳴後媽不好,她遠遠看過,冇敢打招呼。
“村裡人說的都不對。”小芸重新靠在鬱昭懷裡,“你是好人。”
鬱昭朝半空打了個響指,一陣陰風拂過兩人的頭髮絲,鬱昭對小芸說,“跟他們打個招呼。”
“這兩個小鬼一個男娃,一個女娃。”小芸受到過侵害,對成年男人都有懼意,鬱昭特意招了小鬼。
“我看不見他們。”
“不用看見,感受到他們就行。”
順著鬱昭的視線,小芸看到原本掛在牆上的鐮刀竟然動了,從笨拙到逐漸順滑,鐮刀被舞的虎虎生風。
小芸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飛快舞動的鐮刀,鬱昭問她,“這樣你還怕嗎?”
“不怕。”
“不過他們能保護你一時,卻不能保護你一輩子,你需要自己強大,自己有本事纔是真本事,誰都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