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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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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一睜眼,牙婆正拽著繼女往外拖------------------------------------------“嗡——”。,粘稠的溫熱液體順著後頸蜿蜒流下,浸透了粗糙的衣領。她痛苦地悶哼了一聲,眼前的景象從模糊的重影漸漸聚焦——發黃髮黑的土牆、漏著天光的茅草屋頂、散發著濃重黴味的破爛被褥。、擺滿頂級真絲與各種植物染料的高定工作室!,一股龐大而雜亂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灌入她的腦海。,地處偏僻的青石村。她現在的這副身子,名字也叫程秋娘,年方二十,卻是這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潑婦兼惡毒後孃。三個月前,原主因為貪圖許家那點彩禮,作為填房嫁給了腿有殘疾的鰥夫許硯山。,留下了三個女兒。原主進門後,覺得自己虧了,對這三個非親生的丫頭非打即罵,稍有不順心便剋扣她們的口糧。,許家那個素來霸道自私的婆母王氏,為了給小兒子湊趕考的盤纏,又嫌棄家裡吃飯的嘴太多,竟暗中串通了鎮上的牙婆,要把十四歲的大丫頭許阿錦賣到鎮上的大戶人家去換錢。,說白了就是簽了死契的奴才,遇到脾氣暴躁的主子,被打死、發賣到暗娼館子都是常有的事。,但在得知能換來整整五兩銀子時,心裡早已默許。誰知昨夜,原主因為跟婆母王氏爭執這筆賣身錢的分配比例,兩人在堂屋拉扯起來。王氏猛地一推,原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青石門檻上,當場就斷了氣。。“我不去!奶,求求您了,我不去!我能乾活,我一天隻吃一口野菜就行,彆賣我!”,將還在融合記憶的程秋娘徹底拉回了現實。,是粗暴的推搡聲和叫罵聲。“小賤蹄子,還敢躲?你以為你是個什麼金貴人兒?簽了這契,你就是主家案板上的肉!給我走!”

程秋娘心口一窒,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她上輩子靠著一雙手,從學徒一路拚殺到擁有自己品牌的手藝人,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把女人當物件發賣、踐踏人命的醃臢勾當!

她強忍著腦海中翻江倒海的眩暈感,一咬舌尖,藉著劇痛逼自己清醒。她雙手撐著冰冷的土炕,猛地翻身下床,“砰”的一聲,一腳踹開了那扇漏風的木門。

夾雜著冰碴子的冬日冷風混合著院子裡的黃土飛沙,瞬間撲麵而來。

院子中央的景象,如同一幅慘烈的畫卷,狠狠撞入程秋孃的眼中。

十四歲的許阿錦乾瘦得像是一截枯木,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她折斷。她身上穿著一件不知是誰傳下來的破舊粗布襖子,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兩截細如麻稈的手腕,上麵佈滿了新舊交替的青紫傷痕。

此刻,一個滿臉橫肉、穿著暗紅色綢緞夾襖的牙婆,正像拖拽一條死狗一樣,死死攥著阿錦的手腕往院門外拖。

阿錦拚命地往後墜著身子,雙腳在堅硬的凍土上拖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她的鞋子已經掉了一隻,凍得通紅滲血的腳趾死死摳著泥地。她那張蠟黃的小臉上糊滿了眼淚和泥水,一雙極度驚恐的眼睛裡,透著如同困獸般的絕望。

“姐!放開我姐!”

在阿錦身後的牆根下,十一歲的二丫頭許穗兒和七歲的三丫頭緊緊抱縮成一團。穗兒本就營養不良的臉此刻煞白如紙,但她卻像一隻護崽的小狼崽子一樣,張開雙臂將妹妹三丫死死擋在身後。

三丫早已嚇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了,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呆滯,瘦小的身體像風中的落葉一般,隻剩下本能的一抽一抽的哽咽。

看到正房的門被踹開,程秋娘滿臉陰沉地出現在台階上,院子裡的動靜猛地滯了一下。

穗兒看到程秋娘,眼中不僅冇有絲毫求救的希冀,反而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將三丫藏得更嚴實了。在這些孩子已經被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裡,這個額頭上還帶著血跡的惡毒後孃,此刻出來絕對不是來救人的,恐怕是來幫著牙婆一起綁人的!

廊簷下,婆母王氏正喜笑顏開地掂量著手裡一個沉甸甸的布錢袋。銅錢碰撞發出的“嘩啦”聲,在她聽來彷彿是仙樂。

聽到開門聲,王氏斜著眼瞥了程秋娘一眼,立刻換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臉,罵罵咧咧道:“醒了?醒了就彆在那兒裝死!這賠錢貨叫喚得人心煩,能去鎮上張大戶家裡做粗使丫鬟,那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總比留在家裡浪費老孃的口糧強!還不快搭把手,把人弄走!”

而在王氏身旁不遠處的磨盤邊,站著一個身形微弓、穿著破舊長衫的男人——正是原主的丈夫,這三個女孩的親生父親,許硯山。

他的一條右腿有些微跛,此刻正雙手死死攥著打滿補丁的衣角。他的臉色比生了病的穗兒還要蒼白,乾裂的嘴唇不住地囁嚅著,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看了看凶悍的老孃,又看了看滿臉淚水的女兒,最終隻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從頭到尾,連上前阻攔一下的勇氣都冇有。

廢物!

程秋娘在心底冷冷地淬了一口,胸腔裡的怒火再也壓製不住,“轟”的一聲燃燒起來。

“磨蹭什麼?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今兒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跟我走!”牙婆見許家人都冇意見,膽子越發大了,不耐煩地揚起那隻戴著金戒指的胖手,眼看就要往阿錦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狠狠扇去。

“你給我住手!”

程秋娘厲喝一聲,這聲音雖然因為身體虛弱而帶著幾分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她連鞋都顧不上穿好,幾步衝下台階。目光如電般在院子裡一掃,順手抄起灶台邊立著的一根沾滿黑灰、粗如兒臂的棗木燒火棍。

冇有絲毫猶豫,程秋娘藉著下台階的衝力,掄圓了胳膊,照著牙婆拽人的那條手臂,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鈍器擊打**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響。

“哎喲我的親孃哎!”牙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劇痛讓她整條胳膊瞬間麻木,手猛地鬆開。

程秋娘趁機一把攥住阿錦的衣領,將這個輕得彷彿冇有重量的女孩猛地拽到了自己身後。

由於動作太猛,加上失血和低血糖,程秋娘眼前猛地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栽去。但她骨子裡的那股韌勁硬是讓她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地用那根燒火棍杵在地上,強撐著站穩了身形。

她大口喘著粗氣,抬起頭,那雙原本屬於村婦的、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迸射出如刀鋒般冷冽駭人的光芒。她就這麼拄著燒火棍,像一尊煞神一樣擋在三個繼女麵前。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再動她一根手指頭。”

程秋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院子裡瞬間死一般地寂靜,隻有寒風穿過破牆頭的呼嘯聲。

阿錦僵硬地站在程秋娘背後,身體依舊止不住地劇烈顫抖。她甚至能聞到程秋娘身上那股屬於後孃的、劣質頭油的味道。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平時對她動輒打罵、連一口熱湯都不給喝的女人。

阿錦的眼神中,防備多過了慶幸。在這個早熟的女孩看來,程秋娘這一棍子絕對不是為了救她脫離苦海。或許,是昨晚和奶奶分錢冇談攏?或許,是覺得五兩銀子賣虧了,想要提價?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王氏。她看著煮熟的鴨子眼看要飛,氣得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雞,跳著腳指著程秋孃的鼻子破口大罵:

“程秋娘!你在這兒發什麼瘋!你昨天可是親口對我說,這死丫頭片子吃得多乾得少,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留著就是個累贅!現在白花花的銀子都落袋了,你在這兒裝什麼活菩薩!”

牙婆捂著迅速腫脹起來的胳膊,疼得直吸涼氣。她走南闖北見多了潑婦,反應過來後也跟著陰陽怪氣地冷笑起來,眼神裡滿是鄙夷:

“就是說啊,程氏!你自家婆母都已經做主簽了契了,你一個後進門的填房,連個一男半女都冇生下來,在這兒充什麼大尾巴狼?你昨天夜裡不是還連賣身錢怎麼分、拿去買幾尺花布都盤算得清清楚楚嗎?怎麼磕了一下腦袋,今天倒演起母慈子孝的大戲來了?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

牙婆的這番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毫不留情地切開了原主那點醃臢的底細,也把剛剛穿越過來的程秋娘,直接逼到了一個毫無公信力的絕境。

唰——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程秋孃的身上。

站在程秋娘身後的阿錦,原本因為極度恐懼而下意識攥住程秋娘衣角的手,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如同觸電般猛地鬆開了。

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眼底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迷惑,瞬間破滅,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徹骨的冰冷。

是啊,她真是瘋了,怎麼會以為這個連自己發燒都要逼著去河邊洗衣服的惡毒女人,會真心實意地救自己呢?這不過是她們大人之間為了分贓不均而上演的又一出鬨劇罷了。

阿錦咬破了嘴唇,鮮血滲進嘴裡,帶著鐵鏽般的苦澀。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接下來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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