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開賭盤了?賺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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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一天,兩天,三天……直到第九個日夜交替。
九重殺陣外的石台周圍,人群早已不複最初的擁擠。
許多人等得不耐煩,認定祁寒珩必死無疑,早已散去。
留下的,除了葉琛、蘇婉兒、張明遠兄妹等與事件密切相關或心存關切之人,便隻剩下一群將此事當作難得談資與樂子的看客。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不知是誰起的頭,石台邊緣的空地上,竟悄然支起了一個簡陋的賭攤。
一塊破木板歪歪扭扭地寫著:“祁寒珩闖陣結果,即時開盤!生還一賠一百,隕落一賠一點一!”
開盤的莊家是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男子,穿著一身料子不錯但穿得歪七扭八的內門弟子服,腰間掛著好幾個顏色不一的儲物袋,正眉飛色舞地招呼著稀稀拉拉的圍觀者下注。
他修為不弱,已有築基初期,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正經修士格格不入的市儈油滑氣。
洛辭月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身旁張明遠的袖子,壓低聲音問:“張師兄,這……宗門裡還允許搞這個?”
他印象裡的修仙界,尤其是名門大派,不該是仙氣飄飄、規矩森嚴嗎?
這公然開盤賭同門生死,也太離譜了。
張明遠顯然也對這場麵有些無語,低聲解釋道:“那是內門的錢多寶,錢師兄。他這人,比較特彆,修煉之餘就愛搗鼓這些偏門生意,在宗門裡人脈廣,訊息靈通,什麼都敢倒騰,隻要不觸犯明麵上的宗規,執事堂也睜隻眼閉隻眼。這次祁師兄的訊息傳得這麼快,多半有他在後麵推波助瀾。”
錢多寶眼尖,看到張明遠兄妹和洛辭月,立刻熱情地招手:“喲!張師弟,張師妹!還有這位……哦,跟著祁師兄的那位洛師弟吧?來來來,湊個熱鬨?最後時刻了,盤口馬上封!”
張明遠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那懸殊到近乎羞辱的賠率,沉聲問:“錢師兄,你這賠率……”
“市場決定,市場決定嘛!”錢多寶搓著手,嘿嘿笑道,“大家都覺得祁師兄這次懸得很,壓隕落的都快把小弟我這小本買賣壓塌了,賠率自然低。生還這邊嘛,嘿嘿,除了幾位頭鐵的,幾乎冇人碰。怎麼樣,張師弟,玩一把?小賭怡情!”
張雨柔撇撇嘴,顯然看不上錢多寶這做派。
張明遠沉吟片刻,竟真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袋子,放在標註生還的那一側:“我押十萬下品靈石,祁師兄能出來。”
周圍響起幾聲嗤笑和低語,顯然覺得張明遠是在燒錢。
洛辭月看著那賭攤,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他們現在,除了祁寒珩先前給他的一些丹藥、符籙、陣盤和那枚護宗令,可以說是身無分文。
祁寒珩上交了全部身家,他自己更是個窮得叮噹響的雜役。
一旦離開宗門,衣食住行、修煉資源,哪樣不要錢?
如果能靠這個賺一筆啟動資金……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原本的雜物袋裡僅剩幾塊乾糧和原主那點微薄的積蓄,早已在之前被洛明峰搜刮時拿走了值錢的。
洛辭月臉上露出一絲窘迫,對張明遠低聲道:“張師兄,我……”
張明遠瞭然,爽快道:“洛師弟想玩?靈石我先借你,贏了還我本金便是,輸了算我的。”
“那怎麼行!”洛辭月連忙搖頭,但又實在捨不得這個機會,咬牙道,“那…我先借一千靈石。”
他算了算,一賠一百,如果贏了就是十萬靈石!
這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簡直是钜款!
“嘖,還真有不信邪的?”一個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插了進來。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華貴錦袍,帶著幾分傲氣的青年走了過來。
他看上去二十出頭,修為已達築基初期,眼神銳利,腰間佩著一柄裝飾華麗的寶劍。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表情諂媚的內門弟子。
張雨柔一見此人,俏臉立刻沉了下來:“周子皓!你說話放尊重點!”
周子皓?
洛辭月快速搜尋記憶,冇什麼印象。
他看向張明遠,目露詢問。
張明遠臉色也不好看,低聲對洛辭月道:“挑戰榜第三,周子皓。他師父是掌管煉器堂的金長老。當年宗主隻收一名親傳弟子,他與祁師兄在最終選拔中對上,慘敗。之後多次挑戰祁師兄,從未贏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屑,“祁師兄出事前,他連前五都進得勉強。如今倒是抖起來了。”
洛辭月恍然,原來是萬年老二的心態。
自己冇本事超越,就巴望著曾經壓自己一頭的人永遠倒下,好顯得自己冇那麼差。
他心中嗤笑:跳梁小醜罷了。
周子皓冇理會張雨柔的怒斥,目光掃過洛辭月,尤其在看到他手中緊握的護宗令時,眼中嫉妒之色一閃而過,嘲諷道:“一個廢人,一個雜役,倒是主仆情深,也好,這賭局正嫌不夠熱鬨。”
他大步走到賭攤前,看也不看,直接將一個明顯容量不小的儲物袋丟在隕落區,聲音刻意放大:“我押十萬下品靈石,賭祁寒珩,屍骨無存!”
“哇!”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十萬靈石,對許多內門弟子來說都不是小數目。
錢多寶眼睛一亮,連忙清點,笑得見牙不見眼:“周師兄闊氣!記下了記下了!”
周子皓挑釁地看向洛辭月和張明遠。
洛辭月冇理他,徑直對張明遠道:“張師兄,就借一千,押生還。”
張明遠點頭,又數了一千靈石給他。
洛辭月將那堆靈石鄭重地放在生還區,與周子皓那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形成寒酸的對比。
錢多寶一邊記賬,一邊還是忍不住勸了句:“洛師弟,張師弟,要不……再想想?這都第九天了,裡麵一點動靜冇有……”
“不必。” 洛辭月和張明遠異口同聲。
這時,葉琛帶著蘇婉兒也緩步走了過來。
蘇婉兒看著賭攤,尤其是看到洛辭月押注,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葉琛則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彷彿隻是來看個尋常熱鬨。
“錢師弟這裡好生熱鬨。” 葉琛微笑道,目光掃過盤口,語氣略帶惋惜,“祁師弟吉人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我便不多參與了,隻小小支援一下,略表心意吧。”
說著,他取出一千靈石,輕輕放在隕落區。
動作優雅,卻比周子皓那**裸的嘲諷更讓人心頭髮冷。
蘇婉兒立刻跟上,也嬌聲道:“我也隨葉師兄,一千靈石。”
她押注時,還特意瞥了洛辭月一眼,下巴微揚。
張雨柔氣得不行,冷哼一聲,直接掏出一個和張明遠差不多大小的袋子,啪地放在生還區:“我跟哥哥一樣,十萬靈石,賭祁師兄平安出來!”
這下,賭局徹底熱鬨了。
雙方押注金額瞬間拉近,圍觀弟子們議論紛紛,看向殺陣方向的目光更加急切。
洛辭月冇再理會周圍的嘈雜,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片沉寂了九天的血色光幕。
手心因為緊握護宗令而微微出汗,心裡卻有個聲音越來越清晰:祁寒珩一定會出來。
那個風華絕代的人,絕不會輕易折在這裡。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漸偏西,將石台染成一片橘紅。
就在許多人又開始不耐煩,周子皓臉上嘲諷之色愈濃時。
“嗡……”
一聲震顫,從九重殺陣的方向傳來。
所有人都是一愣,瞬間屏息,齊刷刷望向祭壇。
“有動靜!” 不知誰喊了一聲。
洛辭月的心臟猛地提起,往前跨了一大步,眼睛一眨不眨。
張明遠兄妹也瞬間繃直了身體。
葉琛臉上的笑意微微凝固。
周子皓則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低語:“不可能……”
錢多寶也忘了吆喝,伸長脖子看著。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那點微光迅速擴大,化作一道筆直的裂隙!
裂隙邊緣,血光扭曲崩散,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彷彿承受不住內部的某種力量。
“哢……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血色光幕如同被打碎的琉璃,以那道裂隙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全身!
下一刻,光幕轟然破碎!
化為漫天飄散的血色光點,在夕陽下紛紛揚揚,竟有種淒豔的美感。
光點散儘,祭壇中央的景象清晰呈現。
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靜靜佇立在那裡。
依舊是那身簡單的黑色勁裝,此刻卻沾染了不少塵土與暗色的汙跡,衣袖和下襬有幾處破損。
他手中握著的寒冰劍,劍尖斜指地麵,劍身縈繞著寒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原本蒼白的臉頰上,濺上了幾點已經半乾涸的暗紅血跡,為他清冷如玉的容顏平添了幾分銳氣。
他的長髮有些淩亂,幾縷碎髮沾著汗貼在額角。
祁寒珩,出來了。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山風吹過斷崖的嗚咽。
洛辭月隻覺得堵在胸口九天的那股氣驟然一鬆,隨之而來的是狂喜。
他幾乎想立刻衝上去,但腳步動了動,又強行忍住,隻是眼眶有些發熱,緊緊盯著那道身影。
張明遠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張雨柔更是差點跳起來,激動地抓住了哥哥的胳膊。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周子皓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巴掌,“九重殺陣,他一個丹田破碎的廢人,怎麼可能闖過來?難道,難道他一直在扮豬吃老虎?他的丹田根本冇毀?”
這話問出了許多人心中的疑惑。
一時間,各種探究的目光落在祁寒珩身上,似乎想將他裡外看個通透。
葉琛的眉頭深深皺起。
他看向身旁的蘇婉兒,聲音壓得極低:“婉兒師妹,你確定宗主和幾位長老當初都確認過?”
蘇婉兒也被這變故驚得有些失措,聞言連忙點頭,小聲道:“確定,我親耳聽到爹爹說的,幾位長老都用神識仔細探查過,丹田確實碎了,經脈也斷了大半,靈力潰散,做不得假……”
她看著祭壇上那個雖然略顯狼狽,卻氣勢不減反增的身影,心裡莫名有些發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葉琛眼神陰鷙。
他原本篤定祁寒珩必死無疑,連後續如何處理臨時反水的洛辭月都想了幾套方案。
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真能出來!
難道真是陣法天賦逆天?以陣破陣?
此子能力心性都遠超他預估!絕不能留!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叫囂。
但目光觸及洛辭月手中緊握的護宗令,葉琛又強行按下了立刻動手的衝動。
護宗令的威懾是實實在在的,他身為青雲宗二師兄,眾目睽睽之下,絕不能公然對持有護宗令的人出手。
必須從長計議,尋找機會,五年,護宗令隻有五年時效。
另一邊,明霄真人以及幾位尚未離開的長老也早已被驚動,出現在不遠處。
明霄真人望著安然出陣的祁寒珩,臉上冇有絲毫喜悅,反而眼底掠過忌憚。
他和其他長老當初確實反覆確認過,祁寒珩的丹田是實實在在碎了。
正因如此,他們才放心地將他幽禁,並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了資源的轉移。
可眼前的事實狠狠打了他們的臉,一個廢人,闖過了九重殺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祁寒珩即便修為儘失,其心智、意誌、對陣法的理解,依然恐怖!
此子若未毀,假以時日,超越他這個師尊簡直是必然!
一絲後悔夾雜著慶幸掠過明霄真人心頭。
後悔當初冇有更果斷地處理乾淨,留下了隱患。
慶幸的是,自己與葉琛的設計畢竟成功了,祁寒珩確實廢了,而且那株關鍵的凝氣花已經到了自己手中。
隻是想到那凝氣花如今成了燙手山芋,引來張嶽和丹堂那位老怪物的灼灼目光,明霄真人心頭又是一陣煩躁。
這逆徒,臨走還擺了宗門一道,用這無法獨享的資源,換得了相對安全的脫身機會!
早知今日,當初就該……
但現在想這些都晚了。
眾目睽睽,祁寒珩憑本事闖過殺陣,按規矩已與青雲宗兩清。
他身為宗主,此刻必須維持宗門顏麵,不能對一個已脫離宗門且身無長物的前弟子做什麼。
好在,護宗令隻有五年。
五年,明霄真人眼神幽深,等他藉助凝氣花突破元嬰,屆時……
其他弟子們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頓時爆發出巨大的喧囂。
“我的天!真出來了!”
“九重殺陣!他真的闖過了!”
“難以置信……難道祁師兄的陣法造詣已經高到這種地步了?”
“我看未必全靠陣法,祁師兄剛纔出來時那氣勢,絕對經曆過惡戰!”
“廢話,殺陣裡麵能是遊山玩水嗎?不過祁師兄這狀態,看起來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周師兄的臉都綠了,哈哈哈,十萬靈石啊!”
“葉師兄也押錯了,不過他們押得少。”
“快看錢師兄!他要賠慘了!張師兄張師妹還有那個洛辭月,這下發了!”
賭攤邊,錢多寶看著破碎的陣法,又看看祭壇上的人,張大了嘴巴,手裡記賬的玉簡啪嗒掉在地上。
他肉痛地看了一眼生還區那堆此刻顯得無比耀眼的靈石袋,尤其是張明遠兄妹那二十萬本錢,再想想一賠一百的賠率,饒是他身家頗豐,這次也絕對是大出血!
但他很快又眼睛一轉,哭喪著臉開始計算賠付,嘴裡嘟囔著:“虧了虧了,不過這種驚天逆轉的盤口,傳出去也是招牌啊,下次,下次得把賠率算更精一點。”
周子皓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看向祁寒珩的眼神充滿了嫉恨。
這祁寒珩就算廢了,還這麼出風頭,真是可惡。
十萬靈石對他也不是小數目,更重要的是,這臉丟大了!
他彷彿已經聽到周圍人無聲的嘲笑。
祁寒珩對周圍的騷動恍若未聞。
他手腕一翻,寒冰劍無聲歸鞘。
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在洛辭月、張明遠兄妹身上略微停頓,微微頷首,隨即落在了臉色變幻不定的明霄真人等人方向。
他冇有說話,隻是簡單地抱了抱拳,算是最後的告彆禮。
然後,便轉身,徑直朝著洛辭月走來。
洛辭月立刻迎了上去,在距離幾步時停下,想伸手又不知該扶哪裡,隻急切地低聲問:“祁師兄,你冇事吧?傷得重不重?”
祁寒珩搖了搖頭,聲音低啞:“無礙,皮外傷,消耗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