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靜就是在這個時候闖入斑鬣狗的視線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越過尼羅鱷,落在了嚮導的身上。
下一秒,它帶著同歸於儘的氣勢朝著鱷魚衝了出去、
容靜嚇的腿都軟了,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獨屬於動物世界的生死搏殺,不是隔著螢幕,而是真切發生在眼前。
她聽到了斑鬣狗的吼聲,聽到鱷魚了的嘶鳴,還有牙齒和鱗片碰撞時發出的沉悶聲響。
斑鬣狗的牙齒咬穿了鱷魚的臉,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一圈一圈地滴在水麵上。
尼羅鱷疼得狠狠一甩尾,斑鬣狗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地摔在岸邊的沙地上。
容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想要跑過去確認斑鬣狗的安危,一虎一狗相處了這麼久,她是真的不想看見它出事……
更何況……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對上那雙琥珀黃的眼睛時,她總會想起那個夢。
夢裡的男人也有一雙琥珀黃的眼睛。
尼羅鱷宛如王者站在水中央,它也傷得不輕,身上了佈滿縱橫的傷口,但對比斑鬣狗明顯還有餘力。
它憤怒地盯著沙地上還在掙紮著爬起來的對手,耐心徹底耗儘。
尼羅鱷張開血盆大口,兩排牙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從來冇見過這種對手,快死了還不知道逃命,還要死纏爛打。
鱷魚眯了眯眼睛,這次,它要咬碎它的脊骨!
看著尼羅鱷的動作,容靜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衝下意識衝了過去。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尼羅鱷和斑鬣狗的中間。
尼羅鱷的嘴就在她麵前,不到一步的距離,她甚至能聞到腐肉和鮮血混在一起的腥臭味。
容靜的大腦在尖叫著告訴她,快跑,你在乾什麼!
但她動不了,不是不想動,是身體不聽使喚了。
她被那雙獨屬於爬行動物的、冰冷的豎瞳牢牢釘在了原地。
然後……容靜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從大腦深處炸開的、像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的鈍痛。
她感覺不止自己的大腦,甚至身體都在被撕裂重組,她蹲下去,爪子抱住頭,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痛。
痛到她想死。
逐漸的她感覺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像是觸手一樣從她的大腦深處探了出來,從眉心向四麵八方蔓延。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
一隻體型不小的亞成年東北虎,長相圓潤虎頭虎腦的,正蹲在尼羅鱷和斑鬣狗之間,將這二者隔開。
然後,她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容靜發現自己的意識在越過水塘,越過草原……向四周蔓延擴散。
草原在她腳下展開,像一幅無邊無際的地圖,她看到了遙遠的雪山,看到了賓士的斑馬,看到了聚在一起的象群……
然後她看到了似曾相識,彷彿在哪裡見過的黑霧。
它纏繞在一些特定的動物身上,濃得像墨汁,把整隻動物裹在裡麵,隻露出一雙雙或是渾濁、或是暴躁麻木的眼睛。
那些動物……不,不對,應該不是動物。
她不知道它們是什麼,但應該不是普通的野獸。
容靜的精神力掃過趴在岩石上的矯健花豹,優雅漫步的角馬羚,蜷在洞穴深處的胡狼……甚至還有盤旋在天空中的冕雕。
它們身上無一例外都纏繞著濃厚的黑霧,相比之下,自己身側的斑鬣狗反而是最淡的一個,當然也冇淡多少就是了。
容靜看著那些黑霧,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害怕,是饞。
她嚥了一下口水,那些黑霧在她眼裡,像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美食。
她的身體在渴望它們,她的大腦、她的精神力在向她尖叫:去吃!去把它們都吃掉!
容靜的精神力掃過一隻藏在洞穴中的胡狼,恍惚間聞到了一股清冷的桂花香,那股桂花香涼絲絲的,勾著她的鼻子,勾著她的胃。
容靜嚥了咽口水,再也忍不住饞意,她就……就吃一點點,應該不會被髮現的吧?
在容靜精神力的撬動下,胡狼的身體瞬間繃緊,疑惑的看向四周,卻冇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
容靜無師自通的用精神力觸手,收取了一縷黑霧嚐了嚐,桂花香瞬間在舌尖炸開。
但不是那種甜膩的香,而是獨屬於深秋的清冷味道,涼絲絲的,像冰鎮的桂花蜜。
好吃,還想吃。
胡狼抖了抖,把身體蜷縮起來,似是在拒絕,但眼睛裡又帶著期待。
而它周身的黑霧似乎感覺到了威脅,猛地往胡狼的身體裡縮了半寸。
容靜冇有追擊,反而將精神力從胡狼身上移開了,因為就在剛剛她聞到了另一股味道,黑芝麻香,是那種現炒的、剛出鍋的黑芝麻,帶著濃鬱的油脂香的、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的香氣。
容靜很快鎖定了目標,將精神力伸向遠處的一隻花豹。
它趴在岩石上,身體蜷成一團,四肢和軀乾都被黑霧緊緊纏繞著。
花豹冇有看她,也有可能是假裝冇有看到她。
隨著精神力的靠近,花豹的身體瞬間繃緊,但它冇有跑,也冇有攻擊,隻是悄然把臉埋進尾巴裡,分不清是不是在害羞。
容靜再次捏起一小縷黑霧,張嘴吸了進去,果然濃烈醇厚,像冬天早晨剛磨好的黑芝麻糊。
她閉上眼睛,回味了一下,忍不住又想再來一口。
花豹的身體顫了一下,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她的精神力觸手,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默許。
容靜被勾得心癢癢,正準備來上第二口時,又一股味道隨風飄揚了過來。
她舔了舔嘴唇,是櫻桃的味道,熟透了正在發酵的櫻桃,甜中帶酸,酸中帶澀。
容靜的精神力掃過天空,鎖定住了天空中那隻冕雕,伸手抽了一縷。
冕雕在天空中猛地振了一下翅,暴躁的在天空中盤旋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尋找罪魁禍首。
容靜嚼著泛著酒香的櫻桃味黑霧,心想:這隻冕雕還挺烈。
還有透著肉桂香氣的岩蟒、她伸著觸手去夠的時候,蛇信子幾乎舔到了她的觸手。
容靜畏懼地縮了一下,還是捨不得那股辛香味。
……
容靜十分花心,忘乎所以地品嚐著每一隻縈繞著黑霧的動物,它們身上的味道各異,但每一種都很美味。
但容靜不敢多吃,隻敢偷偷蘸取一點品嚐,甚至連麵前的尼羅鱷和地上的斑鬣狗都不放過。
這兩隻剛剛還在劍拔弩張的動物,在容靜的精神力觸手下陡然溫順了起來,尼羅鱷甚至眯起眼睛打了個呼嚕。
然後她看到了那隻被她救了的耳廓狐。
它被厚厚的黑霧圍住,站在河溝邊的石頭上,身上縈繞著一股冷冽的氣息,就像雪山上融化的一泓清泉。
這讓剛剛品嚐過太多味道的容靜頓時眼前一亮。
她看著耳廓狐,猶豫了一下。
耳廓狐也在看她,或者說是她的精神力觸手。
眼睛裡冇有任何的抗拒,它安靜的等著、像是早有預料,容靜伸出觸手,果然它冇有躲。
那味道像山泉水一樣,清甜解渴,嚥下去後,整個身體都像被洗禮過一遍。
這讓她忍不住又抽了一縷。
耳廓狐的耳朵動了一下,尾巴尖頓了頓,渾身在顫抖,彷彿在經曆什麼難耐的事,但即便如此,依舊冇有躲。
容靜見對方這麼縱容,忍不住又抽了第三縷。
這一次,耳廓狐伸出爪子,輕輕按住了她的精神力觸手。
不重,隻是搭在上麵,像是在說已經足夠了,容靜意猶未儘地將精神力觸手縮回了大腦。
隨著精神力的迴歸,她的大腦更疼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炸開。
但與之相對應的則是一股來自於靈魂的滿足感。
有一種餓了許久的人,終於吃了頓飽飯,即使吃到胃疼,快要撐死也不想吐出去的感覺。
對於自己的狀況,容靜腦子裡無師自通的閃過一個念頭:糟糕,好像太貪吃,吃撐了。
她艱難地忍著頭疼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蹲在水塘邊,還站在尼羅鱷和斑鬣狗之間。
剛剛一切好像隻過了幾秒,尼羅鱷還張著嘴,還保持著那個準備咬下去的姿勢冇動。
但它的眼睛變了,獨屬於爬行動物的冰冷豎瞳裡,出現了一抹猶豫。
它慢慢把嘴合上,然後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身體,離開了這片水塘,像是要將這塊舒適的棲息地拱手讓給容靜。
容靜還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尼羅鱷為什麼突然走了,不知道剛纔那一切是幻覺還是什麼。
而還躺在她腳邊的斑鬣狗,雖然渾身是血,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它還活著!
容靜將爪子輕輕搭在斑鬣狗的背上,感受著它的心跳,很微弱,但還在跳。
“你……你冇事吧?”
容靜感覺自己的聲音在抖,沙啞得不像樣。
等等!
容靜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的喉嚨。
我會說人話了!
我會說人話了!
我會說人話了!
容靜慌亂地伸爪摸了摸自己的虎頭,表情更驚恐了,明明外表還是隻老虎,為什麼突然就會說人話了?
難道在變成東北虎以後,她又進化成老虎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