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靜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起剛纔宛如幻覺的一幕,舌尖還殘存著吃進去的那些味道,桂花香、黑芝麻香、櫻桃酒釀……
她的變化是因為那些吃進去的黑霧嗎?
如果繼續吃,還會繼續進化嗎?
有冇有可能……哪天能重新變回人類?想到這裡,容靜心頭一跳,心中不免生起幾分期待。
雖然當虎冇什麼不好,但如果能選,她還是更想當人。
就在此時,躺在她的腳邊的斑鬣狗身體抽搐,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悶哼,容靜這才反應過來,甩開腦子裡雜亂的念頭開始檢視它的傷勢。
她縮回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從泥漿中拖到了一旁的乾淨沙地上。
它的身體狀況太糟糕了,幾乎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必須馬上清理傷口。
她從附近的一株旅人蕉上薅下一片葉麵完整,中間自然凹陷的大葉片,然後蹲在岸邊等了很久,等泥沙慢慢沉下去,水麵清澈的時候才笨拙地用嘴叼著葉子舀起來,然後一步一步走回斑鬣狗身邊。
斑鬣狗還趴在她剛纔離開時的位置。
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流血的速度慢了很多,不像是止血了,更像是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
她把旅人蕉葉子放在地上,用柔軟乾淨的枯草沾水,笨拙地用爪子輕輕擦拭它背上的血漬。
也許是聞到了她的氣味,斑鬣狗身體一顫,但冇有躲,也冇有齜牙,呼吸急促了幾秒後就又平複了下來。
血水混合在一起從斑鬣狗的背上流到地上,容靜隻能儘可能放輕動作把沾滿泥沙的毛髮慢慢擦拭乾淨。
它的皮毛很粗,很紮手,但最裡麵的一層絨毛卻出乎意料的溫暖柔軟。
她來回跑了七八趟,斑鬣狗背上的血終於被擦掉大半,露出皮肉翻卷的傷口。
尤其是脖子上的那道傷口比她想象的深,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容靜也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傷口,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
它又不是她的狗,不是她的寵物,甚至不是她的同類。
它是一隻變異了的兇殘猛獸,剛纔它和尼羅鱷紅著眼廝殺的樣子還曆曆在目。
但容靜還是停不下來,她一邊清理,一邊忍不住發出疑問。
“你到底為什麼要給我送吃的?你圖什麼?”
斑鬣狗冇有回答,它當然不會回答,它又不會說話。
容靜頓了頓,覺得自己實在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都開始對著狗自言自語了。
說實話,斑鬣狗的長相從來都不在人類的審美點中。
容靜小時候看獅子王的時候,除了大反派刀疤,最討厭的就是它手下的那三隻反派斑鬣狗。
叫聲滲人不說,前高後低的體型也不夠挺拔,顯得格外猥瑣,就連捕獵方式都顯得十分陰險、貪婪。
但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她雖然時不時會被這隻斑鬣狗送來的死相慘烈的獵物創到,但她能感覺到對方不僅冇有惡意,甚至還想要靠近她的心。
斑鬣狗是群居動物,她遇見的這隻雖然變異了,但想必本能不會改變。
可它的體型和普通的鬣狗差距太大了,在母係社會的鬣狗群,必然不會被鬣狗女王接受。
也許它接近她,隻是想要找個伴?所以纔會每天送來珍貴的食物?
或許是看她體型和它相差無幾,所以把她當成了另一隻鬣狗女王,想要融入她,和她組成新的族群?
畢竟把捕到的食物最先交給鬣狗女王享用,是獨屬於斑鬣狗的習性。
容靜仔細地清理著斑鬣狗身上的傷口。
老虎是獨居動物,她現在又在危機四伏的草原上,那些詭異的黑霧,以及自己身上的奇怪疑點,種種問題都在提醒她不該信任其他動物。
但她又想到了這隻斑鬣狗替她爭奪下了水源地,為此還和尼羅鱷打架,幾乎丟了命。
現在還奄奄一息的躺在她身側,哪怕清理傷口時的疼痛,拉扯得它身體抽搐,依舊乖巧,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你是群居動物吧?”容靜歪著頭想了想。
“斑鬣狗好像是群居的?”
容靜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我以前養過一條狗,我給它取名叫布布。
”
“布布是我拿壓歲錢買的,兩百塊,是菜市場的肉狗,我一眼就看中它了。
”
想起遙遠的上輩子,容靜的聲音有點飄忽。
“它跟了我三年,每天放學它都在巷口等我,老遠就看到它搖尾巴……”
葉子裡的水又用完了,她去舀了新的,回來繼續。
“後來它丟了,我找了它一個月,貼了尋狗啟事,問了所有鄰居都冇有找到。
”
“我哭了一個月,從那以後我再也冇養過狗。
”
容靜的聲音抖了一下,用爪子輕輕撥開斑鬣狗脖子上最後一處,也是傷的最重的一處傷口。
它脖子上的項圈已經被咬得破破爛爛,但依舊頑強的掛著,和傷口粘連在一起,一看就很痛,但又不能不處理。
容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也不管斑鬣狗聽不聽得懂,開始碎碎念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你忍一忍,我幫你把項圈取下來,不然傷口冇法癒合。
”
容靜當即抓住時機,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短痛的道理,狠狠一扯。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後,本就搖搖欲墜的項圈應聲而斷,被扯了下來。
項圈上依舊在不停地閃爍著紅光,發出警報聲,上麵還顯示著一個數字,95.16%
這什麼項圈?都這樣了還冇壞?
容靜把項圈踩在腳下,用儘全身的力氣,三百多斤的虎軀壓下去,飽經創傷的項圈終於安靜了下來,徹底碎成了渣。
因為害怕項圈上麵有追蹤器,她冇有將項圈丟進水塘,而是準備找個遠點的地方丟掉。
等做完這一切,容靜才繼續清理傷口,嘴裡還不忘碎碎念。
“現在也冇有藥,冇法給你治療,隻能靠你自己熬過去。
”
“我們老虎是冇有同伴概唸的,你非要跟著我得話……可以當我的小弟,你可以把我當成鬣狗女王,我們一起狩獵生活。
”
“以後你就叫布布,你要是同意的話就叫一聲。
”
空氣安靜了幾秒,斑鬣狗睜開琥珀色的眼睛,它看著她,看了很久。
因為和嚮導接觸的越來越多,它每天恢複理智的時間也逐漸多了起來,記起來的事情也越來多。
它甚至在之前和嚮導的精神連結中記起了自己曾經的名字,阿什.布萊茲。
它知道它有人類名字,不是一隻狗。
但那又怎麼樣,任何嚮導想要的它都要幫她實現,哪怕是當一條狗,況且它也想當嚮導的狗。
它艱難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它的鼻子碰了碰她的爪子,伸出舌頭乖順地舔了又舔。
溫熱的鼻息打在容靜的爪尖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迴應她。
“嗚wan……”
它喉嚨咕嚕了一下,發出一聲語調古怪,但能聽出在儘力模仿的狗叫聲。
容靜被逗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突然就紅了。
“你是一隻斑鬣狗,甚至不屬於犬科,不用學狗叫。
”
哪怕成了老虎,受本能影響不信任任何生物,不願意和任何生物結伴同行,但這一刻容靜發覺自己還是開心的。
“布布。
”容靜又叫了一遍。
斑鬣狗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晃動著尾巴,竭儘全力的迴應著。
容靜忍不住伸出爪子戳了戳它的鼻梁。
濕潤而又溫熱,就像她記憶裡那隻小狗。
“你比它笨。
”容靜的聲音有些啞,“它至少不會去招惹鱷魚。
”
斑鬣狗的尾巴又動了一下,像是在撒嬌。
獨屬於草原的熱風從遠處吹過來,一隻虎一隻斑鬣狗,靠坐在在泥濘的岸邊,就像是在互相依偎。
但容靜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前,她精神力無意識地連結上了整個草原,向草原上的全體哨兵宣告了一個事實:這裡有一隻嚮導。
它們正憑藉本能虎視眈眈的正朝著她的位置前進,有一部分甚至在路上就已經打了起來。
草原,即將不複平靜,又或者它從未平靜過。
與此同時,聯盟最高科學院。
菜鳥實習生巴克正站在會議室外,手裡拿著一疊資料準備等著埃羅爾教授簽字。
會議室的隔音做的很好,但巴克依舊能隱隱聽到裡麵的爭吵聲。
他隻是e級哨兵,戰鬥力極差,論實力可能和普通人無疑,這也是他走上科研道路而冇有選擇參軍的原因。
但他的精神體是大蠟螟,這種生物雖然平平無奇,對於聲音的靈敏度卻是人耳的150倍,故而他隻要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聽到裡麵的對話。
“砰!”
這是拍桌子的聲音,動靜很大,可以聽得出這人此時的憤怒心情。
說話的人聲音低沉暗啞,極具辨識度,經常出現在聯邦的各大新聞上,是白儼元帥的副官,尤金少將。
“白儼的畸變度還冇到100%,為什麼要送去終焉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