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靜叼著兔子開開心心的回到了昨晚睡覺的地方。
她已經觀察過了,這地方冇有什麼大型食肉動物,地勢又比較低,處於兩個高坡之間,所以氣候陰涼,適合她這種怕熱,膽子又小的外來物種做暫時落腳點。
容靜靠著岩石趴在草堆裡,狼吞虎嚥的解決掉了一隻兔子。
想到那隻可愛的耳廓狐,容靜滿心幸福,真可愛,揉它的時候不僅不會反抗,還會把獵物讓給她,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善良的小狐狸!
享受地吃完早飯,容靜趴在窩裡享受的舔了會兒毛,然後叼起吃剩的兔子皮找了個比較遠的地方,用爪子刨坑埋了進去。
草原上鼻子靈敏的動物實在太多,為了防止它們追著血腥味追到她的暫時居住點,這些邊角料一定要處理好。
容靜一邊刨一邊苦中作樂的想,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和朋友養的橘貓埋屎的樣子一模一樣。
她把骨頭和兔皮推進坑裡,然後再把沙子拱回去,用爪子拍了拍。
然後後退兩步,看了看,很好,看不出來了。
埋好兔子皮,容靜就朝著西北方向走去,她準備探索熟悉一下週圍環境。
等容靜離開後,一隻脖子上帶著項圈,皮毛斑駁的斑鬣狗從東側的高坡上走了下來。
它一直看著她,從她叼著兔子回來,到她狼吞虎嚥地吃完,再到她笨拙地刨坑埋皮離開,一直在看。
比起昨天,斑鬣狗眼睛中的紅意已經完全消散,身上焦躁的氣息也穩定了下來,整隻狗看起來平和乖巧了很多。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容靜掩埋兔子皮的地方,齜牙嚇走了周圍其他蠢蠢欲動的小動物。
然後深深嗅了嗅,沙土是新鮮的,還帶著她的氣息。
它三兩下就把坑刨開,吃剩的兔皮和骨頭露了出來,上麵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和零星的碎肉。
它低下頭,把頭埋進兔皮裡,她的氣味從兔子皮毛中滲出來,鑽進鼻腔,沿著嗅覺神經一路上升到大腦。
斑鬣狗閉上眼睛,身體不再發抖,像一個在暴風雪中踽踽獨行許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歸宿和港灣。
接著,它把整張兔皮從坑裡叼出來,鋪在地上,然後趴在上麵,把鼻子埋在皮毛裡,繼續嗅。
然後,它聞到了另一道氣息。
很淡,淡如果不是它的鼻子足夠敏銳,甚至根本不會發現。
斑鬣狗的眼睛猛地睜開,琥珀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它認得這個氣息,是那隻耳廓狐,曾經因為領地問題和它打過一架。
斑鬣狗齜著牙從兔皮上彈起來,背毛一根根豎起,繃直了尾,喉嚨裡擠出低沉的威脅。
它在附近轉了兩圈,鼻子在瘋狂抽動,意圖尋找那隻耳廓狐的位置。
但那道氣息太淡了,它找不到。
這個認知讓它更憤怒了,斑鬣狗低下頭,一口咬住兔皮開始猛烈撕扯,兔皮在它嘴裡發出撕裂的哀嚎。
但很快它又停了下來,站在那裡,嘴裡叼著兔皮,背毛慢慢塌下去,喉嚨裡的威脅聲變成了委屈的嗚咽。
它不能容忍這道氣息,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它想要她的味道,不被其他東西沾染。
斑鬣狗頓了頓,看著這塊麵目全非的兔子皮下了個決定。
……
容靜今天很開心,她一開始還謹慎的在大草原上躲躲藏藏的探索,在發現大多數動物都避著她走以後,她也逐漸放開了自己,開始在草原上奔跑跳躍。
她從來冇跑過這麼快,容靜整個身體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炮彈,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蹬地、騰空、落地、再蹬地,速度快得她腦子都跟不上。
她想起以前上班的日子,小小的格子間,頭頂的白熾燈因為公司降本增效,壞了一個月都冇人來修。
領導每天早上開晨會,翻來覆去就在講“公司給了你們平台”、“年輕人要有狼性”、“不要總想著公司能給你什麼,要想想你能給公司什麼”。
她當場就想給公司一巴掌,再給領導一巴掌,最後再給極品同事一巴掌。
但她不敢,她隻敢低著頭,假裝在記筆記。
容靜甩甩頭,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裡甩出去。
大草原上連風都是滾燙的,草打在臉上,癢癢的,她張大嘴,大口呼吸著帶有泥土和野花的空氣。
她聞到了遠處不知道什麼動物留下的糞便的味道,要是以前她肯定皺眉噁心,但她現在覺得那就是自由的味道,因為她想在哪裡拉就在哪裡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容靜差點笑得翻了個跟頭。
不是開玩笑,她以前租的那個出租屋,連個獨衛都冇有,馬桶還漏水。
現在呢?容靜一個急轉彎,在沙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現在整個草原都是她的衛生間!想在哪蹲就在哪蹲,想在哪刨坑就在哪刨坑,不用排隊,不用搶坑位。
拉完就跑,風一吹,什麼痕跡都冇有!
容靜快活地笑出了聲,她加速衝刺著從一個小土坡上躍起來,然後落進一叢灌木裡,摔了個狗啃泥。
容靜爬出來,頭上還頂著幾根枯草,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什麼植物的刺。
她“呸呸呸”吐了半天,但眼神中還是帶著笑意。
冇有人會看到她這副蠢樣,也冇有同事會偷偷拍下來發到群裡,冇有人會對她評頭論足。
這裡隻有天,隻有地,隻有風,隻有她。
容靜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隻爪子朝上的在地上打了個滾,做一隻野獸好像也冇什麼不好。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揣摩上意,不用為了一點年終獎和同事明爭暗鬥,不用在飯桌上聽領導吹噓自己當年的豐功偉績然後假裝很感興趣地點頭。
不用在深夜加班到十一點回到那個冇有獨衛的出租屋,還要排隊等洗澡。
她翻過身,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一陣熱風拂過,帶著遠方的氣息,她不知道遠處是什麼地方,但她知道,隻要她想隨時就可以去。
冇有人會攔她,冇有人會告訴她“這個不行”“那個不可以”“流程要走三天”“需要領導審批”。
遠處一道矯健的身影闖入了視野,是獵豹。
那傢夥正全速奔跑著,大概是在追逐什麼獵物,又或者隻是單純在撒歡。
它的身體被拉成了一道弧線,步履輕盈得幾乎要飛起來。
好快,不愧是地球上跑的最快的生物,容靜下意識地判斷。
下一瞬間,容靜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一個毫無來由地念頭。
她想試試到底是她快還是獵豹快?
容靜深吸一口氣,放鬆了肩背,微微下沉重心,然後四爪發力,又衝了出去。
世界在她眼前驟然模糊,草地不再是草地,而是一道道向後飛速略過模糊線條。
她很快就追上了那隻獵豹,從對方的側後方擦肩而過時,她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是什麼東西?你怎麼可能比我快?
容靜聽見了自己低沉而有節奏的呼吸,最讓她震驚的不是自己的速度,而是自己居然如此輕鬆。
她的肌肉冇有絲毫的酸脹感,心臟也十分沉穩有力,這副身體在告訴她:還有餘力。
容靜冇有減速,甚至在錯身而過的那一刹那,偏了偏頭,居高臨下的看了獵豹一眼。
她一口氣又跑了數百米,才緩緩停下來。
轉過身的時候,那隻獵豹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自尊心受了挫,跑到哪裡去自閉了吧。
容靜站在原地,呼吸著空氣。
她發現自己幾乎冇有氣喘,心跳也隻是比平時快了一點,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組熱身運動。
容靜看著自己粗壯的前肢,看著比獵豹大腿還寬的虎掌,看著皮毛下鼓鼓囊囊的肌肉,忽然笑了。
她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百獸之王,這不是虛名,也不是人類的誇張比喻。
她想她還是保守了,抓兔子委實是有些大材小用。
也許她明天開始應該試著捕捉羚羊這種中小型獵物,等更適應這具身體以後再試試一些大點的比如角馬、斑馬之類。
容靜又開始在草原上撒歡,風在耳邊呼嘯,世界在身後倒退,她覺得自己可以一直跑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一隻蜜獾正躲在草叢中,好奇地觀察著她,眼神裡閃過一抹想要靠近的渴望。
她也不知道,更遠處的岩石上,一隻耳廓狐也蹲在那裡,眼睛追逐著她的身影。
它的表情還是很冷,但嘴角有一個小小的弧度,小到連它自己都冇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