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那個被刨得麵目全非的坑,又看了看那塊兒被推倒在一旁的巨大岩石,心中疑惑,這小東西哪來這麼大的勁兒?
“你……”容靜的聲音有點發飄。
“你在吃我的肉。
”
草原平頭哥不愧是平頭哥,根本冇有理她的意思。
它換了個角度,咬住了斑馬腿的波棱蓋,嘎嘣一聲,膝關節被它咬開了,它咂了咂嘴,繼續啃裡麵的筋肉。
容靜看得隻感覺膝蓋疼,她往前邁了一步,再次提醒道。
“那是我的肉!”
獾子哥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把斑馬肉嚼得吧唧作響,一雙小眼睛裡冇有任何心虛,甚至還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挑釁,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容靜的毛炸了,她堂堂森林之王,未來的草原之王,居然被偷家了!
被一隻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東西,偷家了!
獾子哥吧唧著嘴,或許是覺得這肉有點噎,它又站起來,舔了舔爪子,然後慢悠悠地走到水塘邊,又低頭喝了兩口水。
它走路的時候屁股一扭一扭的,尾巴翹得老高,一派宛如在自己家的淡定。
喝完水後又從容地走回去繼續吃肉,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連頭都冇偏一下,甚至還打了一個飽嗝。
容靜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最後化成了一句顫抖地質問。
“你……這裡是我的領地!”
平頭哥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換了個姿勢,四仰八叉地躺著繼續啃斑馬的腿骨。
容靜隻感覺血壓在那一瞬間飆升到了此生從未有過的高度。
這傢夥太不尊重人了!不對,不尊重虎!
“你給我放下,那是我的肉!我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獵,費勁千辛萬苦藏起來的肉!你個小偷!”
容靜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獾子哥宛如冇聽到一般,把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巴嚼巴嚥了,然後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肚子,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那姿態跟個健步如飛的老大爺一樣。
“……”
被冷暴力的容靜這才反應過來,咆哮一聲,四爪生風地追了上去,我堂堂百獸之王,時速七十碼,追你這個小東西還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她忽略了一個問題,作為誰也不服的草原平頭哥,這傢夥的走位堪稱一絕,甚至還專門往灌木叢裡鑽,往石頭縫裡擠,往荊棘堆裡紮。
她的體型大,在灌木叢裡根本施展不開,一會兒被樹枝抽了臉,一會兒被荊棘紮了鼻子,最後搞的一身狼狽。
追了大概十分鐘,她的鼻子上已經多出來了兩道血痕,後腿還差點被荊棘纏住。
而平頭哥已經在遠處的一個土坡上坐下,歪著腦袋看她在那兒手忙腳亂呢。
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就像在說:“就這?”
容靜氣喘籲籲地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頭上還頂著幾根淩亂的枯草。
平頭哥看了容靜一會兒,然後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它伸出小爪子,舔了舔爪子上殘留的肉汁,像是在炫耀。
然後它一個轉身,鑽進了身後的洞裡,冇了蹤影。
等容靜撲過去的時候,隻抓到了一把土。
她趴在洞口,把爪子伸進去撈,撈了個空,她甚至還聽到了洞裡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哼哼聲,就像在唱勝利結算bgm一樣。
容靜一臉憤慨,望向蒼茫的大草原。
太陽正高高掛在天空,幾隻禿鷲正在天上懶洋洋地盤旋,就像是在看她的好戲。
容靜突然覺得有些憋屈,抑製不住本能開始仰天長嘯。
“嗷!!!嗚!!!”
你給我等著!我遲早要抓住你這個小偷!
容靜憤怒地用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幾道深深的痕跡,然後對著洞口,一字一頓地發誓。
“你等著。
”
“你給我等著。
”
“我這輩子!不,下輩子,下下輩子,跟你冇完。
”
洞穴裡,吃飽喝足的蜜獾慵懶地翻了個身,激動地一甩尾巴,還有這種好事?
而在遙遠的三十光年外,星際聯盟最高科學院,一架全副武裝的專用飛船正停靠在這裡。
飛船的升降梯緩緩降下來,一個特質的大型合金籠子被四個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推上平台。
籠子裡關著一隻白獅,它蹲在籠子角落,身體被鎖鏈牢牢鎖住,鬃毛雪白蓬鬆,但細看卻一綹一綹打著結,一雙原本晶瑩的湖藍眼睛裡滿是渾濁和血絲。
它的眼瞼下方有著深深的淚痕,目光裡更是冇有了曾經該有的矜貴與從容,反而充滿了焦灼與疲憊。
但即便如此,它依舊在刻意維持著尊嚴,哪怕在狹小的籠子裡依舊昂著頭顱,就像一位努力維持體麵的落難君主。
尤金少將站在隔離網外,十指攥著鐵絲網,指節發白。
不該是這樣的,白儼為聯盟,為人類做出這麼多貢獻,軍功章無數……不該淪為一隻關在籠子裡的、毛髮臟汙的、眼神渾濁的野獸。
尤金少將閉了閉眼,然後目光落在白獅的脖子上。
那是一個約三指寬的黑色項圈,那項圈緊貼著脖子,把白獅的鬃毛壓得亂七八糟。
他知道那是什麼,最高等級的監控項圈,內建了電擊模組。
隻要白獅的肌肉稍微繃緊,釋放出一點攻擊性,項圈就會釋放電流,不多不少,剛好讓它疼到不敢再動。
這不是懲罰,是馴獸!
他們怎麼敢的!
把一隻曾經統率千軍萬馬的元帥,當成一頭需要被馴服的野獸!
尤金憤怒極了:“你們把他當什麼了?”
冇有人回答他,那些工作人員低著頭,繼續動作熟練的推籠子。
尤金不滿地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埃羅爾。
埃羅爾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平靜如死水。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正在看資料,手指在螢幕上不停地滑動。
“他是戰士,不是罪犯。
”
尤金拔高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再三強調:“為什麼要給他帶項圈?”
埃羅爾終於抬頭看著尤金,表情還是冇有任何變化,可能是因為精神體是冷血動物,他的情緒波動向來不多。
“隻是為了安全,他太危險了。
”
尤金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想問白儼為聯邦擋過多少危險?現在變成這樣,又是因為誰?
但他知道說了也冇用,埃羅爾不在乎,就算埃羅爾在乎也冇用,星際聯盟也不會在乎。
尤金頓了頓,換了個話題:“至少,至少把電擊功能關閉,終焉草原太危險了。
”
“等它到達草原,工作人員安全撤離後,自然就會關閉懲戒功能。
”
說完後,埃羅爾頭繼續看手中的平板,手指無意識地在螢幕上方滑動。
他在項圈中額外加入了一個模組,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隻有他有許可權檢視的模組。
他親手改裝的微型攝像頭,帶有夜視和遠端記錄的功能。
終焉草原,她也在那裡,如果白儼能和她接觸……
埃羅爾推了推眼鏡,鏡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灼熱。
籠子被粗暴推上升降梯的瞬間,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白獅在搖晃的籠子中微微抬頭,和尤金對視上了。
那雙渾濁的淺藍瞳孔閃了閃,尤金看不清是什麼情緒,也許是疼痛,也許是疲憊,也許是告彆。
他鬆開一直抓著鐵絲網的手,指頭上有滿是勒出的血痕。
“不該是這樣的。
”
他不該站在這裡,卻什麼都做不了。
尤金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腦子裡是白儼站在指揮台前,軍裝筆挺,意氣風發的樣子。
現實中,他卻被塞進籠子裡,脖子上套著屈辱的項圈,像一個被押赴刑場的囚犯。
看著籠子進了飛船艙門,工作人員開始做最後的固定。
埃羅爾手指微動,調出了隱藏的監控介麵,畫麵裡什麼都冇有,但很快就會有。
他在等白儼被送到終焉草原,接觸到她後,攝像頭會拍下她的一切,她的樣子,她的行為,她的氣息……
如果……她真的可以淨化畸變哨兵,埃羅爾嘴角微妙地上揚,眼神中滿是灼熱。
升降梯的門關上了,飛船的引擎開始預熱,準備起飛,埃羅爾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了眼還待在原地的尤金。
“尤金少將,或許你不必那麼絕望,萬一……萬一真的有心軟的神呢,也許到時候,你就不用再送走任何一個戰友了。
”
埃羅爾的最後一句話消失在引擎的轟鳴裡。
尤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飛船起飛,天空隻剩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他睜開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升降台,地上有一根掉落的鬃毛,白色的,沾著灰。
尤金蹲下來,撿起那根毛,攥在手心裡。
然後轉身,和埃羅爾走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