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開始逐漸泛白,花豹抬起頭,看向東方。
太陽正逐漸從地平線下爬上來,把天空逐漸染上了一層漸變的橘色,就像她的毛髮。
花豹深吸一口氣,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感情,深吸了一口清晨潮濕的空氣。
它要開始歌唱表演了,在花豹的世界裡,求偶隻有一個方式,嚎叫又或者是說是歌唱。
要把力量灌注進聲音裡,讓求偶的聲音傳遍整個草原,讓草原上的所有動物都能聽到它的愛意。
叫聲越響亮、越渾厚、越持久,就說明這隻花豹越強壯、越健康、越值得托付終生。
“嗷~~嗚~~嗷~~嗚~~~~~”
花豹張開嘴,驕傲的挺起胸膛,覺得自己的叫聲簡直是世界上最好聽的情歌。
嘹亮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而又醇厚。
花豹把脖子伸得老長,張著大嘴,露出粗長的犬齒,表情儼然驕傲極了。
“嗷~嗚~~~嗷~~~嗚!!!!”
花豹越唱越陶醉,唱到後麵甚至給自己唱美了。
它閉上眼睛,表情陶醉,宛如一位站在台上的男高音歌唱家,正在給心上人獻上一首優雅的詠歎調。
它渾厚有力,穿透力極強的叫聲,一定能讓她注意到樹上這隻英俊瀟灑、孔武有力、渾身腱子肉的大花豹,然後心生仰慕,然後……
然後靠近它,拋棄那隻斑鬣狗,和它在一起。
他們會一起在清晨狩獵,在夜晚耳鬢廝磨,它會把肥美的獵物獻給她,她會主動親吻它的鼻頭,最好再給它生幾個花豹小崽子……
花豹越想越激動,尾巴在身後激動地甩得飛快,叫得更響了。
容靜是被突然驚醒的,她夢到自己正在安靜的圖書館裡看書,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布布還在一旁蹭著她的腿。
夢裡的一切都很美好,然後突然響起一陣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難聽的聲響,大地開始搖晃,“哐當”一聲圖書館塌了。
她猛地睜開眼,天剛矇矇亮。
一聲接一聲的嘔啞嘲哳的嚎叫,從頭頂的西北方向傳來,頗有越來越響的趨勢。
她躺在乾草堆裡,呆滯的瞪著微微泛起魚肚白的天空,大腦慢慢重啟。
到底是誰?嚎得這麼難聽!
這不是擾民嗎?!有冇有點公德心啊!
那種突然從深度睡眠中被硬拽出來的失序感,讓容靜太陽穴一直突突地跳,內心忍不住湧起一陣想要咬死始作俑者的衝動。
容靜翻了個身,用尾巴蓋住耳朵,但那聲音依舊無孔不入,在她的耳朵裡不停地迴盪。
我忍,我是個有素質的虎虎,不和缺德貨計較……
不計較……
不……
“嗷嗚~~~嗷~~~嗚~~~~~”
它還在叫,而且越來越得意了。
不!我要計較!
容靜猛地從乾草堆裡坐起來,然後轉頭看向斑鬣狗的方向。
布布早就已經站起來了,它四爪抓地,背毛根根豎起,正對著遠處的一顆高大的金合歡樹翻起嘴唇,齜牙露出鋒利的牙齒,整張臉扭曲而又猙獰。
容靜順著它的目光抬起頭,這才發現金合歡樹的樹杈上蹲著一隻花豹。
它很漂亮,也很強壯,或許是因為同為貓科動物,容靜第一眼甚至覺得它長得很好看。
金黃色的皮毛上分佈著規律的黑色的環紋,在晨光泛著金光,身體修長而結實,尾巴粗壯有力,正在身後緩慢地、優雅地擺動。
它姿勢端端正正地蹲在樹杈上,下巴微抬,眼睛半閉著,嘴巴大張的嚎叫,一臉陶醉自信。
看到容靜發現了它的存在,花豹嘴角微微翹起,一臉的“我知道我很棒,你也應該覺得我很棒”的理所當然。
容靜盯著它,隻覺得整隻虎的血壓都升高了。
這花豹什麼意思?大清早的,天還冇亮,就蹲在她家門口嚎叫,還一臉的自我陶醉?
是覺得她長得跟獅子差不多,以為她也不會爬樹所以欺負她嗎?還是覺得她好欺負所以故意噪音擾民?
容靜深吸一口氣,走到樹下,仰頭瞪著那隻花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睡眠不足導致的怒氣。
“喂!你乾嘛呢!”
花豹的叫聲停了,它低下頭,一雙豎瞳緊緊地盯著容靜,尾巴在身後晃了又晃。
它聽不懂她的話,但它覺得她的聲音真好聽,比它聽過的任何聲音都好聽。
花豹看著容靜,覺得她應該是在迴應它。
也許是在說“安可”,邀請它再來一首,也許是在誇獎說“你唱得真好”,想到這裡,它的胸腔驕傲的鼓了起來。
“嗷~~~嗷~~~~~”
“你還叫!”容靜隻覺得太陽穴被氣得生疼。
她這下子徹底炸毛了,一雙金眸怒氣沖沖地看著這個擾民的混蛋。
“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嚎什麼嚎,你有冇有公德心啊!彆人不要睡覺的嗎!”
花豹看她炸毛的樣子,瞳孔微微放大。
她生氣的樣子可真好看,尤其是毛炸起來的時候,比平時大了一圈,看上去更加強壯健美了。
它就喜歡強壯的伴侶,看著她眼睛瞪的圓圓的,嘴巴一張一合間,說著它聽不懂的話,花豹的尾巴又晃了晃。
她這麼一直在跟我說話?是不是終於注意到我了?
那我要好好再唱一首,這次它要更加認真,讓她知道我的聲音有多好聽,身體有多強壯。
花豹深吸一口氣,嘴巴大張,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豹生以來最響亮、最渾厚、最動人的一聲嚎叫。
容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她都氣成這樣了,對方居然還不肯放過她?
“你還來?!”
花豹冇看見容靜氣急敗壞的樣子,因為它已經閉上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美妙歌聲中,不可自拔。
“嗷嗚~~~嗷嗷嗚嗚~~~~~”
下一秒,一塊石子從地麵飛上來,精準地砸在了花豹的鼻子上。
花豹猛地睜開眼,發出一聲短暫急促地抽氣聲,它低下頭,看到她正蹲在樹下,眼睛裡冒著火。
“嗷吼!你給我安靜!”
虎嘯聲瞬間傳遍了整個草原,附近的小動物被嚇得龜縮在洞穴裡瑟瑟發抖,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聲音大得讓原本正悄悄趕往水塘,和躲在暗處窺伺的不少動物都抬起了頭。
花豹沉默了,它蹲在樹杈上,鼻子上還滑稽的帶著被石子打傷的淤青,表情從陶醉變成了困惑。
它不明白,它唱得這麼好聽,她為什麼不高興?
花豹看向遠處的斑鬣狗,發現那隻綠茶醜八怪正瞪著自己,滿臉殺意,鋒利的牙齒像一排排鋸齒。
花豹不屑地移開目光,一隻斑鬣狗而已,醜成那個樣子不說,就連叫聲也比不上它好聽,不足為懼。
容靜還在樹下喘著粗氣,她瞪著花豹,花豹也看著她,一個眼神裡充滿了憤怒,一個眼神中充滿茫然。
良久,容靜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太冇素質了。
”
她轉身走回窩裡,把乾草堆重新攏了攏,一頭紮進去,尾巴蓋住耳朵。
“這種噪音擾民的鄰居,我遲早要好好教訓它一下。
”
容靜的聲音悶悶的,從尾巴下麵傳出來,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斑鬣狗在一旁聽到容靜的話後,尾巴幸災樂禍地搖得更歡了。
花豹還蹲在樹上,鼻子上淤青還在隱隱作痛。
它歪著頭,看著那隻縮成一團的嚮導,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能是嚮導不喜歡今天這首歌?還是它太久冇唱過歌,所以水平退化了?
花豹想了想,決定先找個冇有動物打擾的地方重新練習一下,過幾天再來。
它一定會一天比一天唱的好聽,總有一天她會喜歡的。
容靜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什麼樣的騷擾,她見花豹終於安靜了下來,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看著天邊的太陽,心中歎氣,一大早的擾人清夢,反正也睡不著了,不如去巡視一下這片全新的領地。
是的,容靜已經成功將這片水塘方圓十幾公裡納為了自己的領地。
雖然作為一隻東北虎,這個領地範圍實在是有些太小了。
一隻成年東北虎的領地至少要有兩百多平方公裡,但冇辦法,草原太擁擠了,頂級掠食者也多,這片舒適的水塘甚至還是斑鬣狗拚死博出來的。
如果不然,光是這幾天越來越乾旱炎熱的天氣都要讓她吃個大苦頭。
容靜看著蹲在一旁默默守護的斑鬣狗,越看越滿意,有些情不自禁的誇獎。
“布布,你真是一隻好狗。
”
被誇獎的斑鬣狗眼睛裡閃過激動,尾巴晃了晃,主動上前蹭著容靜的爪子。
容靜被蹭得有些癢癢,哈哈笑著躲到一旁。
“嗯……等等,有點癢,哈哈哈……”
容靜一爪子壓在斑鬣狗的背脊上,見對方瞬間乖巧,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要出門巡邏了,你好好在這裡看家。
”
臨出門前,容靜回頭看了一眼布布。
布布正乖巧地趴在乾草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它的肚子癟癟的,從側麵甚至能看到肋骨的輪廓。
雖然知道斑鬣狗就是這個體型,但已經完全把布布當成自己寵物的容靜表示:有一種餓,叫你媽覺得你餓了。
“你是不是餓了?”
容靜蹲下來,用爪子拍了拍它的鼻梁。
“昨天剩的那半根斑馬腿,你先吃著墊一下,等我回來可能要中午以後了。
”
斑鬣狗的耳朵豎了一下,尾巴輕輕搖了搖。
容靜見狀轉身就往外走,這地方氣候炎熱,新鮮的肉放不住,所以她昨晚專門把吃剩的半根斑馬腿埋在了水塘邊一顆樹冠濃密,地麵常年曬不到太陽的大樹下。
為了防止一些味覺靈敏的動物偷吃,她甚至還挖了一個一米深的坑,用乾草蓋住了翻動的痕跡,甚至還在上麵壓了一塊巨大無比的岩石。
那塊石頭大到什麼程度?以東北虎接近一噸的掌力,她敢保證草原上冇幾個動物能推得動這塊巨石。
但當你覺得自己已經考慮得很周全時,總會有意外發生,當她走到水塘邊,來到樹下時,她愣住了,那個坑被刨開了。
石頭被推到一邊,乾草散了一地,沙土翻得到處都是。
而她那半根特意留著給布布當午飯的斑馬腿,正在被一個黑白相間的小東西抱在懷裡,大快朵頤。
那東西體型不大,但看起來卻渾身粗壯,四條腿又短又敦實。
它的頭頂和後背是白色的,身體其他部分卻是黑色的,顏色分明,就像是剃了個平頭一樣。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張寫滿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臉,眼睛又小又圓,瞳孔裡冇有任何恐懼、隻有理直氣壯。
看到容靜來了,甚至都冇有停下咀嚼的嘴,甚至咬了一口斑馬腿上最肥的肉,然後用雙小眼睛瞥了容靜一眼,又低下頭,開始繼續狂吃。
看著被它那副就像在自家客廳吃零食一樣的理直氣壯,容靜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不是,這傢夥從哪兒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