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陶巔便與眾人抵達縣衙,步入正堂之中。
看了看大堂的周圍佈局,陶巔徑直地端坐於堂內主位,案幾上早已由小吏鋪展開柳溪縣地形圖,宣紙邊緣還殘留著細微的褶皺。
趙烈與主簿、典史及各房吏員緊隨其後進入大堂,皆垂首立於堂下三尺之外,大氣不敢多出。
趙烈身著那套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官袍,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腰桿比在城門口時彎得更低了幾分,斟酌半晌,纔敢打破堂內的寂靜:“侯爺,按您的吩咐,已找好城中的讀書人,八百餘名適齡孩童已登記在冊,隻待您示下何時開課,他們便可開始習字。”
“嗯,你且找些沒人住的房子,我這邊忙著墾荒事宜,現在暫時還不能給你們蓋些氣派的學堂。
如果這回掃盲之事做得好的話,衙門的裡每個人我都會有重賞。包括那些教學的夫子。
你安排好那事以後,再把我帶來的賑災糧給發下去,按人頭髮,無論男女老少,每人5斤。這些糧食可都是侯爺我自己掏錢買的。朝廷現在也很困難,我們必須要替陛下分擔缺糧的憂慮。
然後是派遣所有閑雜人員領了農具、種子和肥料去官田裏各就各位,墾荒之事。不懂的問我親兵這邊的主事人萬璁。”
另外澹州城那邊我都給免費發了油燈,這讀書的讀書,晚上做活計的做活計,沒有些照亮的東西怎麼行?一會兒跟著我的親兵,把那些油燈取出來,讓李知州告訴你如何發燈。”
趙烈聽後,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他再次躬身施禮道:“侯爺聖明!此般安排既解百姓燃眉之急,又為柳溪長遠計,真乃體恤萬民之舉!下官定當恪盡職守,嚴按侯爺鈞旨分派賑災糧,每一粒米都務必落到實處;學堂選址、閑雜人員墾荒排程,也必親力親為,不敢有半分懈怠,絕不負侯爺託付!”
而油燈之事關乎讀書、勞作兩便,下官這便差人隨您的親兵前往取燈,待李知州示下發放章程後,即刻分派吏員逐戶落實,確保城中百姓皆能得此便利。
凡侯爺所囑諸事,下官必件件記掛在心,事事督辦到位,以報侯爺對柳溪縣的庇護之恩!”說罷,他仍保持著躬身姿勢,靜候陶巔進一步吩咐,堂下吏員見狀,亦紛紛效仿,整個正堂隻餘陶巔沉穩的氣息與眾人剋製的呼吸聲。
“嗯,行了,你們還以為我能囉裡囉嗦沒完沒了是不是?嗬嗬,想錯了,我這人,向來安排完事兒就看你們怎麼表現了。都散了吧,來,李大人您坐這兒,凡事你看著辦就行。
萬璁,帶著人把車上的東西取下,等一會兒李大人安排完了,你們就開始行事。我出去逛逛,也看看這新增的封地是個如何的樣子。”
陶巔話音落定,堂下眾人緊繃的氣息這才稍緩了下來,可卻全都依舊保持著躬身姿態,無人敢有半分鬆懈。
趙烈最先應聲,腰身彎得更低,雙手交疊於身前,語氣恭謹又懇切:“侯爺英明!下官與一眾吏員定當竭力辦妥差事,絕不讓侯爺費心!”說罷,他緩緩直起身,側步退至堂側,對著陶巔垂首而立,目光始終落在地麵三尺處。
主簿、典史及各房吏員緊隨其後,齊聲躬身應道:“我等遵侯爺鈞旨,必盡心履職!”聲音整齊劃一,聽得陶巔滿耳朵都是眾人的十分敬畏。
而李知州此時也連忙上前,對著陶巔拱手躬身:“侯爺放心,柳溪縣諸事,下官定按您的吩咐統籌排程,絕無差池!”待陶巔示意他入座,他才微微直身,輕手輕腳地走到案幾旁的側位坐下,姿態依舊謙和得體。
萬璁此時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沉聲應道:“屬下遵令!屬下即刻帶人卸運車上物資!”言罷,他利落起身,抬手示意身後親兵隨著他一起出了門。
陶巔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向著堂外走去。趙烈與一眾吏員連忙側身分列兩側,垂首恭送,口中齊聲道:“恭送侯爺!”
這話的話音還沒落地,陶巔突然又轉回來了,他對著趙烈道:“對了,給我派一個最懂此城設定民情的人跟著我,我若是有什麼需要,還得讓他傳遞迴來。”
趙烈趕快施禮道:“是侯爺!”然後一轉頭,看向手下一眾熱切期盼的目光,伸手點了縣尉賀毅與主簿周超,並吩咐兩人一定要伺候好侯爺,二人興高采烈地領了命,便見過陶巔並且跟在了陶巔的身後。
陶巔帶了兩人倒也不遲疑,轉身就繼續向著縣衙門外行了過去。
大堂裡的眾人馬上又是垂首恭送,並且口中齊聲道:“恭送侯爺!”
這聲音響徹大堂,直至陶巔的身影消失在衙門外,眾人仍保持著躬身姿勢,待腳步聲徹底遠去,這纔敢緩緩地直起身來。
趙烈轉頭看向李知州,重新彎腰拱手道:“李大人,侯爺已啟程開始巡查,屬下靜候大人派遣。”李知州點頭頷首,然後便開口縝密地安排了起來。
一頓指派完畢,眾人立刻各司其職,快步退出大堂,著手開始落實各項複雜而又十分重要的差事。
陶巔步出縣衙,站在門口的親兵自然就跟在了兩旁。
他的舅舅表兄們現在已經能作為主事人代替他出戰了,所以他們都被陶巔留在了縣衙裡,等著與趙烈他們一起合作。
將所有事宜都甩給其他人的陶巔,此時神清氣爽,騎著白龍馬,優哉遊哉地在這柳溪城的街道上晃著。
街上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細雨浸潤得油亮,倒映著兩側鱗次櫛比的商鋪幌子。
前麵綢緞莊上懸著的寫有“雲錦”字樣的綢幡隨風輕卷,糧油鋪的米香混著鐵匠鋪的火星味兒飄散在空氣中。可這份熱鬧,卻被街角巷尾的破敗生生割裂。
數名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街角的牆根之下,髒得看不出原樣的單衣,補丁摞著補丁,幾男幾女帶著的幼童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枯槁的小手緊緊攥著半塊發黴的窩頭,哭聲細若遊絲,連帶著身旁老婦渾濁的眼睛裏,都盛滿了絕望。
陶巔控製著白龍馬的速度,讓其緩慢前行,一路走過去,這才發現區區一條街上竟然藏著這麽多這般的流民。
他就不由得問身邊的縣尉與主簿:“怎麼?你們這城這麼小這麼破,還招來了這麼多的流民?”
縣尉賀毅勒住馬韁,皺著眉頭,聲音裡滿是無奈:“陶大人有所不知,這些流民實在是控製不住,這都是前些日子北邊戰亂鬧的。他們攜家帶口地向南逃,看見哪座城就在哪座城前乞討,還都想入城尋個安穩的落腳之處,可柳溪城自身都難保,哪兒能給他們什麼遮蔽風霜的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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