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順著街麵晃。
日頭過了三竿，就開始向著西麵斜。此時前方的喧鬧聲卻越發的顯得熱烈。
原來前麵便是京城裏有名的蟲蟻市，也就相當於是前世裡的花鳥魚市。這地方就更熱鬧了。
拐過一個街角，滿街的竹籠木架，鳥雀的啾鳴、蟲豸的低吟混著人聲就如浪潮般地湧了過來，人來人往，摩肩擦踵間或有小賊出沒的，那情景甭提有多鮮活了。
陶巔本是隨意地看著，目光掃過魚蟲區的琉璃缸，又掠過賣蟋蟀的陶罐，卻在瞥見猛禽區時猛地頓住腳。
那一片架上站滿了鷹隼，鐵灰色的蒼鷹正抖著翅，遊隼的尖喙閃著寒光，最惹眼的是角落裏兩排，左邊架上立著隻灰色的海東青（矛隼），鐵灰羽毛在日頭下泛著冷光，單爪扣著包銀橫杆，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雲霧。
右邊並排站著兩隻通體雪白的海東青，隻翅尖沾著幾點墨黑，正歪著頭梳理著羽毛。
這樣好玩的鷹隼，陶巔自然是要弄一兩隻入空間的。
空間裏的鷹隼，很是需要血緣離得遠些的同類，才能讓後代越來越優秀。
看著海東青，他剛走近，守攤的漢子就迎了上來。這漢子姓趙，是京郊出了名的獵戶，一手馴鷹的本事連宮裏的侍衛都曾來請教過，此刻見到有人走向自己，雖沒露諂媚，眼神卻亮了一亮。
他對著陶巔拱手道：“公子是來看鷹的？”他常年在山林裡跑，看人的眼光準，見陶巔氣宇軒昂，骨相極佳，身上的錦緞衣裳有著攝人的貴氣，便態度裡多了幾分敬重。
陶巔沒看他，徑直走到那海東青的架前。那兩隻雪白的海東青歪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過頭去。陶巔伸出手，碰了碰那鷹的翅膀，結果人家連搭理都沒搭理他。
“你這鷹不錯啊，傲氣十足。”陶巔開腔道、
趙獵戶賠著笑：“客官好眼力！這海東青是我去年在摩空山雪線邊上撿的雛兒，養了快一年，能單爪擒雙雁，200兩銀子一隻；那邊那兩隻白色的則是往漠北走商的朋友捎來的，此為極北之地的極品，300兩銀子一隻，少一文都——”
“不用算報單價了。”陶巔擺擺手，目光掃過整個猛禽區，語氣平淡道，“你這兒的鷹隼，不論是海東青、豹雕（金雕）、黃鷹（蒼鷹）、兔虎（獵隼）還是梨花雕（遊隼），我全要了。”
趙獵戶猛地頓住笑，手裏正摩挲的鷹羽哨子差點掉地上：“客官說……全要了？”這一架子22隻的猛禽，是他跑了大半年山林、託了七八處朋友才湊齊的，便是朝中愛鷹的勛貴，也多是挑著買一兩隻養，哪有這般全要的？他愣了愣，又確認道：“客官莫不是說笑？這22隻，可不是小數目。”
“全要。”陶巔點頭，瞥了眼清靈，“你清點數目，我付賬，你就說22隻一共多少錢？”
趙獵戶趕緊扒拉著算盤，珠子打得劈啪響，算完了又搓著手添了句：“若是全要，小人再送您一套馴鷹的皮手套，還有我自己畫的飼鷹圖譜，算您2100兩如何？”
陶巔沒還價，直接從袖中又抽了幾張銀票遞給了他：“來，給我銀貨兩訖，讓人把這些鷹隼先挪到市口僻靜處，別讓人給碰了。”
趙獵戶捏著銀票，指腹蹭過票麵的紋路，臉上沒了方纔的鎮定，嘴裏忙不迭應著，扯著嗓子吆喝旁邊幫忙的兒子：“虎子！趕緊叫你幾個哥來，把鷹架往市口柳樹下挪，仔細著點，別驚著鷹！”
周圍看熱鬧的人早驚了，有個賣鸚鵡的攤主湊過來，臉上堆著笑：“這位爺，要不看看我的鸚鵡？我家這綠鸚鵡可是會背詩的呢！”
剛說到此，他手裏的一隻翠綠羽毛的鸚鵡突然就高聲叫道：“客官留步，客官留步！”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攤主更得意了，舉了舉手裏的鸚鵡道：“您瞧，這鳥兒多機靈！它還會學各種有趣的聲音，可有意思了！”那鸚鵡像是聽懂了，緊接著就扯著嗓子模仿起公雞打鳴，尖銳的聲音引得周圍的鳥兒一陣躁動。
陶巔本要往前走，聽見這鸚鵡叫，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眼這翠綠鸚鵡，又掃過了幾隻藍紫相間的鸚鵡，忽然笑了：“買鸚鵡，也不是不行，你這些鸚鵡，一共多少隻？”
攤主愣了下，沒想到他會問，趕緊數了數：“回爺的話，一共八隻。”
“嗯，都要了。”陶巔說得輕描淡寫的，“我隻要鳥，其他的什麼都不要，一併算錢。”
攤主眼睛都直了，剛還在羨慕趙獵戶遇著貴人了，轉眼這好運就落到了自己頭上，他忙不迭點頭：“哎！好嘞！爺您仗義！這些鸚鵡一共算您120兩銀，我再送您兩袋最好的稗子米！”
陶巔看了看他摸出幾張銀票遞給了他：“和他一樣，銀貨兩訖，給我送那邊去。”
說完本來想走，可想了想又停下腳步，沖那隻叫得最歡的綠鸚鵡吹了個口哨，壞笑著罵了句：“我艸！”
那鸚鵡似聽完以後，眨著智慧的一對鳥眼，歪頭愣了愣，隨即撲棱著翅膀，扯著嗓子學了句：“我操！”這句話學得惟妙惟肖，連陶巔語氣裡的驚訝都活靈活現的展示了出來。
陶巔一笑，又罵了一句：“閉嘴！”那綠鸚鵡馬上就又開始“閉嘴，閉嘴！我艸！閉嘴！”地叫個不停，旁邊幾隻鸚鵡也跟著起鬨，一時間七八隻鸚鵡此起彼伏地喊著，聒噪讓蟲蟻市裏的所有人惱又不敢惱，罵又不敢罵。
心裏一個勁兒地在模擬掐死這幾隻鸚鵡的順心場景。
正說著，就見不遠處鷹架上的幾隻鷹隼忽然動了。許是被剛過來的這幾隻鸚鵡的聒噪聲吵得煩了，又或許是這一片撲騰的“大鳥”實在惹眼，一隻遊隼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直勾勾鎖定了架子上裡的綠鸚鵡，頸間的羽毛一下就微炸了開來。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遊隼忽然展開翅膀，“呼”地一下從鷹架上飛了下來！它飛得又快又準，鐵爪徑直伸向綠鸚鵡的籠子，“哢嚓一下”，死死地抓住了綠鸚鵡的脖子！
綠鸚鵡的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翅膀徒勞撲騰的“撲棱”聲，綠色的羽毛到處紛飛，眼看著眼珠就快被遊隼給掐得瞪出來了。賣鸚鵡的攤主“嗷”一嗓子就撲了過去：“我的鳥！我的鳥啊！”趙獵戶也急了，抄起旁邊的布巾就想去捂遊隼的眼：“快鬆手！這是客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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