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過去,滿街飄散著的都是果香與蜜香,滿耳朵聽得都是各個鋪子夥計的賣力吆喝聲。
“哎——瞧一瞧嘞!鹹孔山寺後山頭茬的櫻桃!”
“錢州小紅杏——清明露水灌的!”
“劈洪山枇杷連枝剪——葉子上還帶蛾子呢!”
“西域葡萄乾!費了一個駱駝隊才運過來的哎~~~”
“蜜煎林檎圈!禦藥局傳出來的止瀉方!百試百靈~~~~”
耳邊忽聽得一陣銅盞叮噹,卻是賣冰鎮果飲的挑擔穿行:“櫻桃漿兌甘蔗汁!解春困消食火哎——”
陶巔看了一眼,那穿街走巷的挑擔貨郎,隻見那擔子一頭的一個木桶竟然雕成鯉魚形,魚口吐出寒氣,引得穿春衫的姑娘們歡笑著地掩口驚呼。
“李記果行”的紅臉漢子舉著竹竿,竿頭懸著帶露水的櫻桃枝:“今早驛馬剛運到的!顆顆都是僧人們用佛前凈水澆出來的紅瑪瑙哎!”
幾個穿綢衫的管家圍上來,果行的夥計忙遞過桑皮紙試包:“您摸摸這櫻桃梗,碧綠碧綠的,一掐都出水兒!多新鮮!這出來前都是擱冰窖裡鎮著的,保準給您府上宴席增香添色!”
而門“王二果行”的老闆踩著板凳站在街邊上,啪啪拍著籮筐:“豪州窖藏雪花梨啊!最後三十筐!您瞅這皮——還帶著霜紋呢!沒渣兒,絕對沒渣!”
說著他用小竹叉拈起片梨肉遞與老主顧:“正月裡埋地窖藏冰護著,甜脆勝新摘!您嘗嘗,哎老太太咳痰吃這個最相宜!”
忽見西頭一陣喧嘩,原是“珍品閣”夥計們抬著裹濕布的竹簍邊走邊要和:“增城枇杷、楊梅、黃皮果水船到嘍!顆顆都是蘸了蜜的琉璃珠兒!”人群嗡地圍上,老闆舉著剪子當場開簍:“諸位別擠!挨個兒來,挨個兒來!小三兒你擋著點兒!一會兒簍子都擠爛了!”
再往前看,那轉角“百果糖狀元”更是熱鬧。隻見鋪子門口橫著排開三口紫銅鍋,裏麵全都熬著蜜漿,微風不吹滿街都是甜香。
戴棗紅小帽的夥計托著梨木盤,碼著蜜漬青梅、金橘餅,尖聲吆喝:“新收的梅子新作的果脯哎,九浸九曬!酸甜酸甜的,甭提多解膩了!鎮江的金絲杏脯!您瞧瞧這藕斷絲還連的拉絲!我整整拽它三尺都不斷!”
而鋪子裏櫃枱後穿著水紅褙子的老闆娘,正捏著銀鑷子給雕花楊梅乾點著胭脂,一邊幹活兒一邊不停地給麵前的丫鬟賣力介紹道:“姑娘您可莫要小瞧這蜜果,我家用的可是南邊新到的‘俏春紅’法子。楊梅肉雕作牡丹樣,蜜裡滾三遭,公主府上都曾用過我們這裏的果子呢!”說著向著試吃的青瓷碟裡撒了一把,幾個富貴人家的採買丫鬟趕快拿著小竹叉挨個兒地嘗了起來。
陶巔現在吃飽了,所以就沒想著去嘗那些果脯,不過他看著這些熱鬧的買賣吆喝倒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隻見某家僕在一家果子鋪前擲出一個銀角子:“楊梅、櫻桃各三斤!必須給我新鮮的!不新鮮我可回來把東西扔你臉上,再砸你鋪子!”
而那邊一個書生則摸出銅錢:“老闆,切半斤梨條糖包好,是,背書潤喉用的。”
更有挑夫歇擔,掏了半天的銅板,這才捨不得地遞出一顆銅板:“掌櫃的,買枚鹽漬梅子。”待到梅子含在嘴裏裡後,他還邊咂摸邊嘆道:“這勁兒大,我應該一會兒合著飯吃的。”
等溜遍了這條街。陶巔就找了一家看起來很和善的掌櫃,隨手將手裏拎著的一個柳條筐放在了他的麵前:“掌櫃的,我要賣貨,果醬、果膏、果酒,還有糕點。”
那老闆一聽說是賣貨的,臉上笑容也沒有減退,他開啟柳條筐的蓋,挨個小壇小匣地看了一遍,抬起頭來還沒說話,陶巔就笑著道:“可以嘗。我家東家有規矩,買一兩銀子的貨,就送一壇3年的烏龍飲。這烏龍飲可是雪山之巔的烏龍果釀造而成的,飲則強身健體,益壽延年。”
那老闆陪著笑點著頭,拿起箱中的小勺,挨個兒嘗了一遍。然後咂了半天滋味,又和自己的娘子商量了一會兒,這才笑著對陶巔道:“那個客官,我娘子說果膏好賣些,不過咱們也沒見過這烏龍果……”
話還沒說完,陶巔就從懷裏掏出一個袋子,開啟以後輕輕倒在攤位上,頓時旁邊就圍過來了一大群從未見過如此奇特果子的人。
陶巔很大方地揮揮手:“來,掌櫃的,隨便嘗。”
掌櫃的聞言趕快先用帕子擦了一個龍葵果,然後討好地遞給他“嬌羞”湊過來的娘子,然後才自己吃一個,之後又遞給一旁當夥計的侄子一個。
待到他們吃完後,掌櫃的娘子也顧不得嬌羞了,趕快問陶巔道:“這位公子,不知你的鮮果賣不賣?您帶來的這些東西我們都想留一些,但是鮮果是最好吃的!我想收您一些鮮果!
還有您家還有別的種類的養生果膏嗎?我也想要些。”
“哦,有,有秋梨批把膏,蜂蜜柚子膏,五果膏(棗、梨、柿、杏、枇杷熬製而成的),分別是8兩、7兩、12兩一罐。罐子嗎,這麼大,比你家的罐子可大了不止一圈。如果要的多,價格還可以再講。
果酒我家釀的多,3年陳釀隻賣5兩一壇,當然罈子也是你想不到的大。5年的10兩。
糕點不管哪種,1兩一盒。
這鮮果按斤賣的,70文一斤。”
陶巔胡亂地報了價。結果旁邊又有掌櫃的央求:“公子,您讓我們也嘗嘗,我們也想買。”
於是一頓唏哩呼嚕群毆般的試吃試喝後,陶巔鮮果訂出去了300斤,糕點200盒,果酒100壇,果膏240壇。
最後總共得銀2641兩。
陶巔大氣,領著買家到了一處僻靜的小巷裏提走貨以後,又一家送了糖炒栗子10斤,奶油栗子餅10斤。
這一下,皆大歡喜。
再溜達在這大街上,看著自己的貨物被商家擺上架,賣力地吆喝著,陶巔又每人給補發了一張有些烙畫的白鐵竹“名片”,那裏寫明瞭自家的十個店鋪所在,並告訴他們那裏有什麼好東西,如果想訂貨就去那裏訂。
一來一回,賊不走空,買東西的時候順便賣東西,賣東西的時候更要擴大自己的銷售額,這都是陶巔刻印在骨子裏的商業習慣了。
走出大街,看看自己身後跟著的一溜小乞丐,陶巔挑了幾十聰明伶俐骨架好的,一人給發了一個竹牌,告訴他們要想包吃包喝有活兒做,就去自己的店鋪裡報道。
想了想,他又領著這群小乞丐拐到一個小巷裏,包子、香腸、肉餅、龍葵酥、月餅、栗子餅地給扔了一大堆。
那群小乞丐見他要走,有的奮力抓了吃食就要跟他一起走。
那情景就像是你餵了小流浪狗,很是髒的狗子就眼巴巴地要跟著你走似的,即使風裏雨裡,它也都會寸步不離地一直跟著。
陶巔最就見不得這種依依不捨,於是一人賞了半吊錢,安慰了幾句,這才讓那群小乞丐滿懷美好希望地結伴去找自己的店鋪。
至於跟在他們身後想控製他們的丐幫之人,那自然就是來多少弄死多少,正好爺爺我還愁沒地方殺人呢。
陶巔連掩蓋一下都不掩蓋,直接見血封喉,一針斃命。反正死多少乞丐都沒人管。那還掩蓋個雞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