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待到夜真正的深了,陶巔迫不及待地找了處城牆防守薄弱之處,身著一身黑衣,一道殘影地越過城牆,繼而落地,又換好一身墨色衣袍,順著街上稀落的人群便逛起了街市來。
縉國不設宵禁,又因皇帝附庸風雅、酷愛書畫,城內夜市極盛。
所以即使是錦王府今日鬨出來那麼大的一場亂子,這街麵之上也是燈火連綿,絲竹不絕,酒肆茶樓、勾欄瓦舍仍是一片繁華,人聲鼎沸。
雖說今日錦王府的血流的很多,可百姓門非但不懼,反倒津津樂道地將此事當成奇聞趣事肆意傳揚,大街小巷,一派事不關己的熱鬨真是鬨得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陶巔走在盈都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上,左右看了看,等虎視眈眈的官兵過去,這才徑直踏入了城中最大的那家鴻運閣賭坊之中。
這家還算很雕梁畫棟的賭坊內此時烏煙瘴氣,呼喝震天,濁氣熱浪在諾大的廳堂裡翻滾,汗臭與銅錢鏽氣,活生生地悶得人胸口發堵。
大堂正中擺著一張丈餘寬的紫檀大賭桌,賭徒們將它圍了個水泄不通。陶巔走過去,看似力道很輕的推搡了幾下,可是被他推到的人全都控製不住地踉蹌出去很遠,有的撞在旁邊的賭桌上,有的撞到了正在無法自拔的賭徒身上。
等將此處清出了一條路以後,陶巔帶著有些詭異地笑站在了賭桌之前。
他正對麵上首端坐的莊家是個精瘦老者,此人麪皮蠟黃,眼泡浮腫,一雙三角眼卻亮得瘮人。他手指宛若枯柴一般,可捏著骰盅的動作卻快如鬼魅,起落間隻聞嘩嘩聲響。
看到陶巔一身貴氣逼人地立於桌前,他動作頓了一下,剛要說什麼,陶巔就掃視了一圈圍在桌旁的人和堆在桌上的銀錢,然後嫌棄地哼了一聲道:“這地方真破,什麼貓三狗四豬五羊六全都堆在這兒了。”
說完就停頓了一下,因為他在思考究竟是從哪兒殺起來的好。
是從二樓呢?還是一樓呢?門窗要不要堵死?要不要用小毒蜂?蛇是不行了,因為這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能做的案。
“嗤~~”一直清楚陶巔想法的清靈突然蔑視地笑了一聲,“你還以為你是正常的人?你連人都不是。”
“閉嘴,要不你出來幫我堵住這些人的去路?老子手邊現在冇有千軍萬馬,我怎麼才能做到不放跑一個?”陶巔摸著下巴看向了清靈。
“彆想讓我去和這些肮臟的畜生接觸,看一眼我都嫌臟。”
“好吧,那等我收了他們的魂力值,你可彆嫌臟不去拿。”
纔想到這裡,陶巔就被莊家的聲音給召喚了回來。
那精明老頭看到陶巔隻是在桌前站著,不動也不說話,思慮了一瞬,便沙啞著嗓音地對陶巔說道:“這位公子,既然站在賭桌前,便是想入局玩兩把?我這鴻運閣的局,規矩都擺在明麵上,公平得很,公子若是要賭,便先換籌碼落注,若是看熱鬨,就煩請退到桌後去,彆擋著其他客官的財路。”
陶巔被他這一提醒,頓時就下了最後的決定,他意念一動,空間裡的小花蜂就從窗外魚貫而入。
進得了屋中,那些花蜂便悄無聲息地到處蜇人。陶巔生怕耽誤時間,所以就命小花蜂見人就蟄,寧可重疊蟄刺,也不能放過此處任何一個人。
他這一神遊天外,依舊不吭聲,莊家心裡的疑惑就更重了,想了想,他便隻當陶巔是初次進賭坊、怯場不敢開口,又或是拿捏不定主意,便抬手敲了敲桌麵,催促道:“公子莫不是來消遣老朽的?這賭局不等人,要買定押注,就請趁早發話!押大押小,全憑公子心意,老朽絕不慢待,若是再不出聲,可就彆怪老朽直接開盅了!”
身側的發牌人也停下動作,粗糲的手指攥了攥,眼神警惕地盯著陶巔,跟著沉聲附和:“我家莊家問你話呢,賭還是不賭,給個準話!彆在這礙眼礙事!”
他們這桌一鬨,滿桌賭徒也都開始注意起了這邊的動靜,他們紛紛抬眼看來,紅眼的眸子裡帶著探究與好奇,賭坊裡的喧囂,此刻竟因陶巔的沉默,慢慢地凝滯了起來。
感覺到小花蜂按部就班地迅速完成著任務,陶巔這才笑吟吟的抬手將手裡拎著的袋子啪地向桌上一拍:“500兩金,我買大。”
“嘩啦”,袋口的繫繩一鬆,一錠錠耀眼的純金從袋中滾落出來。那一片金光耀眼,差點兒將看到他的人眼睛都刺瞎了。
“五,五百兩,金子?”對麵那老頭從未覺得自己說話有如此的磕磕絆絆,可是那500兩金子就堆在他的眼前,他不想相信都難。
陶巔感覺到身後有幾具熱量極大地軀體正在靠近,不由得心情就更舒暢了起來:“哈哈哈哈!敢不敢跟我賭?五百兩算什麼?小爺我一會兒就跟你賭命。不敢的人就躺下自裁。
所以老頭子,你是活夠了還是冇活夠呢?”
那莊家老頭聞言,十分勉強地笑了笑,然後公事公辦地揚聲唱規:
““買定離手,落碼生根!過時不候,即刻開盅!”
說罷便執起骰盅,先舉過頭頂亮盅示眾,示意骰無貓膩後,便三搖三落了起來。
等骰盅最後扣定在桌上後,他便等眾人全部押注,確認再無投注後,便當眾揭盅。
此時周遭的賭徒們早已憋紅了眼,死死望著那骰盅緩慢地揭開,滿室隻剩粗重的喘息聲,連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隻見骰盅徹底開啟,三枚骨質骰子靜靜地躺在盅底,點數清晰落定:一、二、三,通共六點,為小!
“開盅!點數一六三,合小!”
發牌人立刻俯身看清點數,扯著嗓子高聲唱報,聲音刺破了賭坊的沉悶。
頃刻間,滿室悲喜驟分。
押大的賭徒瞬間麵如死灰,眼珠子瞪得通紅,發出不甘的嘶吼,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麵前的籌碼瞬間被莊家手下儘數收走;而押小的一眾人則扶著桌子,靠著椅子,捂著胸口地大口喘氣,隨即狂喜著嘶吼,伸手就去攬贏來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