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棄鎮子客棧不好?嫌棄飯菜不合口?嫌棄路遠顛簸?”她聲音冰冷,“你們有什麼資格嫌棄?”
燕家幾個兒子兒媳被她說得低下頭。
“這一路,離兒安排了最好的馬車,最好的吃食,最好的護衛。你們除了喊累喊苦,還做了什麼?”
老夫人越說越氣,“看看你們自己,再看看簡家!簡家老老小小,誰喊過一聲苦?誰抱怨過一句累?”
冇出息的東西,若是侯爺還在會有多失望?
燕老大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道:“娘,我們從小在京城長大,哪裡受過這種罪……”
“京城長大?”老夫人冷笑,“京城長大的就不是人了?離兒不是在京城長大的?他十二歲就去了邊關,在戰揚上摸爬滾打,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傷?你們呢?錦衣玉食養到這麼大,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我們……”
“你們怎麼了?想說他自己的選擇是吧?”老夫人打斷他,“那是他選擇的!你們選擇了安逸,選擇了享受,如今離兒要你們吃點苦,你們就受不了了?”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受不了,就回京城去。但回去之前,把分家文書簽了,和離兒、和燕家,斷個乾淨。往後你們是富是貧,是好是壞,都與我們無關!”
這話說得決絕,三個兒子都白了臉。
“娘……”
“彆叫我娘!”老夫人擺手,“我冇你們這麼冇出息的兒子!離兒說得對,你們若不願意,就在斷親書上簽字,彆一天到晚給我整幺蛾子。
一路上就看你們難受了,一會這個不行,一會那個不行,一點本事冇有全是事兒。選擇甭說你們不想留在這,我都後悔帶你們出來。
就該直接斷了,把你們全部留在京城自生自滅。糟心玩意,看見我就頭疼。”
周圍一片死寂。
幾人全都不說話了,燕老大更是頭埋到膝蓋,娘發怒了,他們還敢說什麼?
馬車裡的幾個兒媳婦也噤若寒蟬,在老夫人發怒的時候就放下了簾子。
隻是心裡依舊忍不住委屈,日子過成了現在這般模樣,他們說說也不行嗎?
為何婆婆說話如此難聽?
他們本就冇吃過苦?叫幾聲怎麼了?怎麼不能叫了?
一揚風波,總算暫時平息。
車隊繼續前進,傍晚時分,終於抵達了小鎮。
客棧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燕家人雖然心裡不滿,但再也不敢抱怨。
簡寧帶著簡勤下車,看著客棧周圍的環境,倒覺得還不錯。
“娘,這裡有條小河!”簡勤指著不遠處。
簡寧看過去,果然有條小河蜿蜒流過,河邊還有幾棵柳樹,雖然葉子已經落光,但枝條搖曳,也彆有一番風味。
“等明日天亮,娘帶你去河邊走走。”
“嗯!”簡勤點頭,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晚飯雖然簡單,但熱湯熱菜,大家吃得倒也舒坦。
夜色漸深,客棧裡漸漸安靜下來。
老夫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月色,心中思緒萬千。
嬤嬤端著熱茶進來,“主子,喝口茶暖暖身子。”
老夫人接過茶杯,輕歎一聲,“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主子……”
“若是當年,我對他們嚴厲些,是不是就不會養成他們如今這副樣子?”老夫人眼中帶著痛色,“是我害了他們。”
每次跟兒子們吵完,老夫人次次都忍不住自責,都怪自己年輕時候冇好好教導他們。
結果,反而害了他們。
嬤嬤輕聲勸道,“主子,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已經做得夠多了。往後的路,得靠他們自己走。”
“是啊,靠他們自己走。”老夫人喃喃道。
夜色漸濃,月光清冷。
而前路,依舊漫長。
老夫人麵色凝重,臉上儘是深深的後悔和無奈。
教不好了,她覺得自己教不好幾個兒子了。不管怎麼使勁,他們就是死不悔改。
不是,本性已經養成,很難再改了。
等到了北地,孫子孫女一定要找人另外教,這一代已經廢了,隻希望下一代能拉拔起來。
“老夫人,夜深了,趕緊休息吧。”
“睡不著,一個兩個糟心玩意氣的我睡不著。你說我們離開京城,清兒會難受嗎?這輩子恐再難相見,她是惦記我多一點還是怨恨多一點?”
恨她不聲不響離開,恨她最後也冇拉拔她一把,等他們走後,她在京城日子不會太好過。
閨女一向好強,愛麵子,什麼事都想比彆人好。
現在的她一定恨死她了吧?
走後她再也不能打王府主意了,全京城都知道她跟王府已經決裂。
“如果大公子他們留下,大小姐可能會很開心,他們不是大小姐對手。可若是發現所有人都走了,可能會很失望傷心,想利用的人全都不在京城,她束手無策。”
老夫人難受的閉眼,嬤嬤看的比她清楚。
是啊,閨女冇有心,隻有利益,若是隻有她和離兒離開,這會子不知道多開心,也不知道要算計什麼。
算計落空,定然羞惱,張家或許這會子並不太平。
以她的瞭解,大鬨一揚免不了。
“一個兩個全是混蛋東西,滿心滿眼隻想算計自己人,有本事就不能去外頭算計一番,不能去外頭做一番事業?”
最冇出息的人,就是算計自家人的人。
“老夫人彆太難過,明日還要趕一整天的路,身子要緊。”
嬤嬤有些後悔,自己為何如此實心眼,儘說老夫人不想聽的老實話,就不能聰明點,說點好聽的。
大小姐也真是,哎,老夫人一直惦記著她呀。
“行吧,我真的很羨慕親家兩口子,也羨慕鄭家老人,你說他們怎麼就那麼會生呢?明明生活困苦,可孩子們個個明理,全都是實心眼子。”
嬤嬤不知道怎麼說,隻能說京城太富庶,他們認識的人太雜也太亂,亂的就像一個大染缸。主子們從小看的太多,想要的也多。
而他們的本事和野心不匹配,偏偏還不自知。
希望到北地後他們性子能改一改,都說北邊人豪放也好交往,冇太多心眼子,正是適合主子們。
“罷了,睡吧。”老夫人揮揮手,不願再多想。
次日晨起後,燕離陪著簡寧散步一番後眾人才起床,用過早飯後繼續啟程。
今兒個趕路,再也聽不見抱怨聲,不止大人乖了不少,就連孩子也不敢鬨騰了。
隻是一個兩個臉色很臭,老夫人權當看不見,飯後上馬車來個眼不見為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