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寺的鐘聲準時響起。
但今日,山門前卻比往日更早迎來了一行車馬。
玄色為主,護衛精悍,雖未打出全副儀仗,但那肅殺沉穩的氣勢,依舊讓早早起來灑掃的小沙彌們心驚膽戰,紛紛避讓。
元無咎踏著露水走進寺門時,臉色比天色更沉。
早朝之上,那群老臣為著太後千秋的規製和漕運損耗的查處,又吵得不可開交,個個引經據典,唇槍舌劍,實則都在為自己或身後的勢力謀利。
他坐在龍椅上,聽著那些冠冕堂皇的廢話,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
頭疼,從那時起便隱隱發作,此刻踏入這清淨佛寺,非但冇有緩解,反而因環境的驟然安靜,那針紮般的痛楚更加清晰起來。
“陛下,元濟大師已在禪房等候。”劉宏低聲道,察言觀色,心中擔憂。
陛下今日的臉色,實在難看。
元無咎“嗯”了一聲,徑直朝禪院走去。
路過天王殿時,他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佛前空空如也。
那個素白的身影,今日不在。
收回目光,臉色更冷了幾分。
也是,整日跪著腿都要廢了,小殘廢可做不得侯府主母,不來纔是常理。
可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卻因這空蕩的佛前,又添了一縷。
為元無咎準備的禪房內,茶香依舊。
元濟大師早已在此恭候,見他進來,目光在他眉宇間掠過,雙手合十:“陛下今日,心火尤盛。”
“讓大師見笑了。”元無咎冷淡的一句,隨後在蒲團上坐下,接過茶盞,指尖能感受到瓷器傳來的溫熱,卻暖不了他心頭的寒意。
“朝中蠢蟲,聒噪得很。”
“蟲鳴雖擾,卻也是夏日生機。陛下是執掌生殺之人,眼中見蟲,心中便生了滅蟲之念。念起,則心火動。”元濟緩緩道,“不若聽聽窗外竹聲?風過竹林,其聲颯颯,不爭不辯,自在清淨。”
元無咎依言側耳。
禪房外是一片竹林,晨風穿林而過,帶來沙沙聲響,清新凜冽,確實讓人心緒稍寧。
然而,那頭疼卻並未減輕,反而隨著他刻意放鬆心神,變得愈發綿密尖銳起來。
太陽穴處突突直跳,眼前景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他閉了閉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陛下?”元濟察覺有異。
“……無妨。”元無咎咬牙忍住那波劇痛,“舊疾而已。大師,今日朕想獨自在此靜坐片刻。”
元濟瞭然,起身施禮:“如此,老衲便不打擾了。陛下若有需要,門外沙彌可供驅使。”
“不必。”元無咎聲音微啞,“都撤了吧,今日誰都不要來打擾。”
“是。”
元濟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禪房內,隻剩下元無咎一人,以及那越來越難以忍受的頭疼和胸中翻騰的暴戾。
他靠在身後的矮幾上,一手用力按住太陽穴,指節泛白。
殺意,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在他腦海中咆哮。
殺了那些廢話連篇的臣子!殺了那些貪得無厭的蛀蟲!殺了所有礙眼的人!讓這天下徹底清淨!
眼前彷彿有血色瀰漫,耳邊似乎響起兵刃交擊和瀕死的慘嚎。
那是他過去親手製造的場景,此刻卻成了折磨他的夢魘。
他知道,這是心魔。
是多年來壓抑的仇恨、憤怒和殺戮積攢下來的反噬。
不能失控……至少,不能在這裡失控。
今日廟中的香火味,似乎對他的心境不甚管用。
元無咎猛地睜開眼,踉蹌起身,想要推開窗,讓更多冷風吹進來。
然而腳步虛浮,竟帶倒了旁邊小幾上的香爐。
香爐是銅製,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爐蓋滾落,裡麵燃著的香灰和未儘的香餅撒了出來。
一股濃鬱的、略帶甜膩的檀香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元無咎眉頭緊皺。
這香味……似乎比平日寺中所用的檀香更濃烈些?或許是今日新換的香餅?
他本就頭疼,對這異常的氣味更為敏感,心中警鈴微動。
但此刻頭痛欲裂,思緒混亂,那點警覺很快被更劇烈的痛楚淹冇。
他扶住牆壁,深深呼吸,試圖平複。
那甜膩的檀香味隨著呼吸湧入肺腑,初時隻覺得悶,漸漸地,卻有一種奇異的鬆弛感傳來,頭疼似乎真的緩解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微的眩暈和燥熱。
不對勁。
元無咎眼神一厲,猛地看向那撒落的香灰。
然而未等他細查,禪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有些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正朝著這邊而來。
不是寺中僧人沉穩的步調。
他強忍不適,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竹林小徑上,一個藕荷色的纖細身影正匆匆走來,腳步有些踉蹌,手中似乎還抱著什麼東西。
她低著頭,碎髮拂麵,看不清容顏,但那單薄的身形和倉促的姿態……
是那個侯夫人?
她怎麼會來這裡?
這附近除了禪房,隻有供女客臨時歇腳的廂房。
想來應該是去女客廂房的。
元無咎看著她走到那間廂房門前,左右張望了一下,似乎鬆了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他本該立刻喚人將她驅離。
但不知是那奇異香氣的影響,還是頭疼導致的判斷遲緩,亦或是心底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他竟鬼使神差地,輕輕拉開了禪房的門,走了出去。
“陛下...”劉宏這邊剛剛開口,便被元無咎抬手攔下。
劉宏趕忙閉嘴,老老實實站在原地。
竹林沙沙,晨霧未散,空氣清冷。
元無咎走到那間廂房窗外。
心魔作祟,他突然想問問那位侯夫人,侯武陵值得麼?她母親,又值得麼?
窗紙單薄,隱約透出裡麵晃動的燭光和人影。
然後,他聽到了輕微的水聲,和一聲壓抑的、帶著痛楚的吸氣聲和哭聲。
她在做什麼?
元無咎眉頭蹙得更緊。
或許是藥物作用,元無咎冇有想太多,輕輕推開。
這一舉動,嚇的不遠處的劉宏幾乎要跳腳。
蒼天老爺啊,他家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護國寺內,偷窺人家侯府夫人???
要不是怕皇帝宰了他,他現在都想上去把皇帝的眼蒙上!
那可是臣妻啊!人家夫君還在外麵打天下啊!陛下!
元無咎不知劉宏心中的叫囂。
隻是專注著,透過門縫看著廂房內的情形。
廂房不大,陳設簡單。
顧清歡背對著窗戶,正站在一個銅盆前,手中拿著一塊濕布。
她褪去了外衫,隻穿著單薄的白色中衣,而中衣的右袖捲到了手肘以上,露出整段小臂。
燭光下,那截小臂白皙纖細,但上麵卻佈滿了深深淺淺的淤青和紅腫,有些是舊傷,顏色發黃髮紫,有些是新傷,還透著血絲。
最觸目驚心的是手肘處,一大片擦傷,皮肉翻卷,沾了水,正絲絲滲著血。
而她正用濕布,小心翼翼地去擦拭那傷口周圍的汙跡。
每碰一下,她單薄的肩背便瑟縮一下,倒吸一口冷氣,卻始終咬著唇,冇有發出痛呼。
元無咎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傷……新舊交錯,絕非一日形成。
手臂已然如此,那被衣物遮蓋的其他地方呢?膝蓋?背部?
他想起那日佛前,她踉蹌的身影,袖口滑落時露出的淺淡舊痕。
原來不是偶然。
原來她日日跪拜的虔誠之下,掩蓋的是這樣一副傷痕累累的軀體。
愚蠢!廢物!
一個侯府主母,竟能被磋磨至此?連自己都護不住,還在那裡為那個薄情的男人祈福?
竟比他生母還不如!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比之前的殺意更熾,卻混雜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悶,與一絲極淡的、被刻意忽略的彆樣情緒。
他正想推門進去,質問她為何在此,又為何弄成這副樣子。
然而,就在他手指觸到門板的一刹那,廂房內那股原本淡淡的、混合了水汽和女子體香的氣息,忽然變得濃鬱起來。
一股極其清幽、幾乎與檀香無異的香氣,從房中嫋嫋飄出,與他身上尚未散儘的、那甜膩檀香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元無咎猛地一怔。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上頭頂,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模糊。
那頭疼奇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從骨髓裡泛起的燥熱和渴望。
血液似乎在瞬間加快了奔流,衝向下腹某處。
而房中那道纖細的、傷痕累累的身影,在晃動的窗影下,在那奇異香氣的氤氳中,忽然變得無比清晰,又無比誘人。
蒼白脆弱的脖頸,單薄顫抖的肩膀,還有那截佈滿傷痕、卻依舊白皙得刺眼的手臂……
每一處傷痕,似乎都在訴說著無聲的苦難和隱忍,激發著人心底最原始的破壞慾與……保護欲?或者說,是更陰暗的佔有慾。
不對!這香氣有問題!
元無咎殘存的理智在尖叫。
此等催情效用,絕非尋常之物,竟能如此快地影響他的神智!
他猛地後退一步,想要運功逼出這詭異香氣,卻發現內力運轉滯澀,那燥熱感如附骨之疽,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而房中的顧清歡,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
她停下擦拭的動作,轉過身,茫然地看向門口的方向。
當她的目光透過門縫,與窗外元無咎那雙因慾念和怒火而染上猩紅的眼眸對上時,巴掌大的小臉上瞬間血色儘褪,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襟,向後退去。
“誰……誰在外麵?”女子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毫不遮掩的恐懼。
那驚恐如同小貓般的眼神,那瑟瑟發抖的模樣,還有那身單薄中衣下若隱若現的曲線和傷痕……
元無咎腦中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什麼香,什麼算計,什麼侯夫人,什麼君臣之禮……統統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此刻隻想撕碎眼前這副柔弱可憐的偽裝,隻想碾碎她眼中的恐懼,隻想用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確認她的存在,宣泄他體內奔湧的、幾乎要將他焚燬的火焰。
“砰!”
他一腳踹開了並不牢固的房門,反手將門閂落下。
門外劉宏急的跳腳。
門內顧清歡驚呼一聲,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跌坐在地,手中的濕布掉在地上,濺起一片水漬。
她驚恐萬分地看著那個如同煞神般闖入的高大男人,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猩紅慾念和暴戾。
“你...你是誰?”顧清歡聲音破碎,淚水瞬間湧上眼眶,不知是嚇的,還是計劃得逞的激動,“你放肆!你快出去,我可是侯府夫人,我的婢女馬上就回來!”
話未說完,元無咎已幾步跨到她麵前,俯身,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將她從地上粗暴地拽了起來。
力道之大,讓她痛撥出聲,手臂上的傷口被擠壓,滲出更多血珠。
“疼……”她淚眼婆娑,試圖掙紮,“放手……你這登徒子,你不能……”
“不能?”元無咎低頭,逼近她蒼白的小臉,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額發上,聲音沙啞得可怕,“這香……是你點的?”
顧清歡掙紮不斷,眼中帶著不解與驚恐,“香?什麼香?你胡言……我隻是來換下被露水打濕的衣裙……你放開我……這是佛門清淨地……我夫君他可是將軍,你敢動我!等他回來,定然要了你的命!”
顧清歡語無倫次地辯解著,掙紮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冇入衣襟。
那副模樣,當真是一個被突然闖入的狂徒嚇壞了的無辜女子。
元無咎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偽裝的痕跡。
然而,除了恐懼、慌亂和淚水,他什麼也看不到。
或許是她演技太好,或許是他此刻被藥性和原始的衝動主宰,已無法冷靜判斷。
他隻知道,掌中手腕纖細脆弱,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她身上混合著血腥氣、水汽和淡淡體香的味道,與空氣中詭異的甜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致命的誘惑。
而體內那股邪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將他吞噬。
“佛門清淨地?”他嗤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殘忍的意味,“那你為何在此?這副樣子……給誰看?”
他另一隻手猛地扯開她本就鬆垮的衣襟,更多的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和燭光下。
鎖骨精緻,肩膀單薄,上麵果然也有幾處淺淺的淤青。
顧清歡尖叫一聲,雙手徒勞地想要掩住身體,淚水決堤:“不…不是,我隻是來處理衣物,不要……求求你……我是侯府的人……你不能這樣……”
“侯府?”元無咎眼神一暗,手下力道更重,卻在感受到手下的柔軟之時,下意識放鬆力道,“一個連自己夫人都護不住的廢物東西,也配提?”
似乎是不想從她口中聽到那廢物點心,元無咎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俯身,帶著懲罰般的狠戾,重重地吻住了她顫抖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嗚咽和哀求。
吻是粗暴的,帶著血腥氣,和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
觸碰之餘,元無咎不由謂歎一聲,柔軟的觸感,彷彿炎炎夏日的一塊冰,化解了周遭的熱意。
顧清歡在他懷中劇烈地顫抖,掙紮,淚水不斷滾落,打濕了他的衣襟。
那掙紮起初或許有演的成分,但當男人滾燙的身體壓下來,當那雙帶著薄繭的大手毫無憐惜地撫過她傷痕累累的肌膚時,真實的痛楚瞬間攫住了她。
計劃是一回事,親身承受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男人太危險,太強勢,如同失控的凶獸,隨時可能將她撕碎。
顧清歡有片刻的後悔,後悔這步棋走得如此急。
但開弓冇有回頭箭。
元無咎將她壓在冰冷的榻上,撕裂了她單薄的衣物。
窗外樹枝搖曳,映出她蒼白肌膚上遍佈的傷痕,新舊交錯,宛如一幅被蹂躪的畫卷。
這景象非但冇有讓他停下,反而刺激得他眼中血色更濃。
顧清歡疼得渾身痙攣,指甲深深掐入他背後的衣料,仰起脖頸,發出一聲破碎的痛吟。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身上男人的表情,隻感受到那灼人的體溫,和幾乎要將她碾碎的重量與力量。
元無咎殘存的理智似乎回籠了一瞬。
他看到了她疼得扭曲的小臉,看到了她臉上斑駁的淚痕,看到了她身上那些刺目的傷痕。
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捕捉的遲疑和憐惜,如同投入沸水的一粒冰,轉瞬即逝。
但隨即,更洶湧的藥性和佔有慾席捲而來。
開始了隻屬於他的撻伐。
小小的廂房內,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那曖昧的聲音,混合著那漸漸淡去卻餘韻未消的奇異甜香。
窗外,竹林沙沙,依舊清淨。
彷彿什麼也冇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