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好事，也是危險。
好的是，她的計劃推進得比預期更快。
必須加快步伐了。
侯武陵回京在即，柳如眉進府在即，她需要在那之前，布好所有的局。
沐浴完畢，換上那件立領的藕荷色長裙，果然將脖頸上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
長髮挽起，用一支素銀簪固定，臉上薄施脂粉，掩蓋了蒼白和眼下的青黑。
鏡中的女子，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溫順柔弱的侯夫人，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隱忍。
“夫人，”碧桃端來早膳，是一碗清粥和兩碟小菜，低聲道，“剛纔門房送來訊息，說顧府那邊遞了帖子，請您今日回府一趟。”
顧清歡執勺的手微微一頓。
顧府？
那個將她當作棄子、兩年未曾主動聯絡過的孃家？
“可說所為何事？”她問。
“遞帖子的小廝冇說，隻說是顧侍郎有要事與您相商，請您務必回去一趟。”碧桃道，“奴婢瞧著，那小廝神色有些急，怕是真有什麼要緊事。”
顧清歡沉吟片刻。
顧侍郎，她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一向重利輕義，對她這個庶女更是漠不關心。
當年將她嫁入侯府，也不過是看中侯府的權勢，想攀附武勳。
如今侯武陵兩年不歸，她在侯府又不得寵，顧家早當她冇了價值，怎麼突然又想起她來了？
“去回話，說我稍後便回。”顧清歡放下勺子，“另外，去跟老夫人稟一聲，就說顧家有事相召，我回府一趟，午膳前回來。”
“是。”
半個時辰後，一輛青帷馬車從鎮遠侯府側門駛出，朝著顧府方向而去。
顧府位於城東文官聚集的坊市，府邸不算宏大，但門楣匾額上的“顧府”二字是禦筆親題，透著書香門第的清貴氣息。
顧清歡扶著碧桃的手下車時，門房的小廝愣了一下，才慌忙行禮：“三……三小姐，是侯夫人回來了！”
三小姐。
這個稱呼，已經很久冇聽到了。
顧清歡微微頷首，徑直走入府中。
一路行來，府中景緻依稀還是舊日模樣，假山池水，迴廊曲折，隻是比起兩年前似乎更顯陳舊了些，下人臉上的神情也多了幾分惶惶。
看來，顧侍郎這個禮部侍郎，近來日子並不好過。
也是，小娘當年流水一般的往顧府送銀錢，為的不過是她有個好婚配，如今她已經出嫁，自然是不必再花那冤枉錢。
他那個爹，除了月俸再無進項，養著這麼多人，日子自然好不到哪裡。
剛走到正廳外的庭院，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嬌笑聲。
“爹爹您瞧，這套頭麵可是珍寶閣新出的樣式，用的是南洋來的珍珠，顆顆圓潤，光華內蘊！女兒戴上可好看？”一個穿著鵝黃繡折枝玉蘭衣裙的少女，正對著一麵銅鏡左顧右盼，頭上那套珍珠頭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正是顧家嫡女，顧清歡的嫡姐，顧清婉。
顧侍郎坐在上首，年近五十，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鬚，一身青色常服，此刻正含笑看著女兒，眼中滿是寵溺：“好看，好看！我兒戴什麼都好看！”
顧清婉得意地揚著下巴，轉過身，卻正好看見走進來的顧清歡。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上下打量了顧清歡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語氣卻故作驚訝：“喲，這不是三妹妹嗎？今兒是什麼風，把咱們侯夫人吹回孃家來了？我還以為三妹妹嫁入高門，早就忘了顧家的門朝哪邊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