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白皎皎眼睛還閉著,身體先醒了過來。
她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四肢在床上舒展開來,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被窩柔軟溫暖,枕頭蓬鬆得恰到好處,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皂角的清香。
冒牌貨不在,她昨晚難得睡了個好覺。沒有被勒醒,沒有半夜驚醒後僵在他懷裏不敢動,一覺到天亮,渾身舒爽。
她滿足地嘆了口氣,打了個小小的嗬欠,然後慢吞吞地睜開眼,準備迎接清晨美好的陽光——
然而。
令她沒想到的是。
映入眼簾的,好像是個……人?
她眯了眯眼睛,以為是還沒睡醒產生的幻覺。又揉了揉,眼中的模糊人影變得清晰。
然後她愕然地發現——
麵前矗立的人,竟然是冒牌貨!
男人就坐在她床邊的軟椅上。
那姿勢一看就不是剛來的,他脊背靠著椅背,雙腿交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顯然已經在那裏坐了許久。
他正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雙金色的眸子不像往日那樣平淡無波,而是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幽深,像是在打量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也不知道他在這裏坐了多久。
白皎皎腦海中突然冒出兩個字——癡漢。
助理昨天的提醒猶在耳邊,她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將身上的被子拉緊了些,不動聲色地往床角縮了縮。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來做什麼?”
男人沒出聲。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比方纔更深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審視意味,從她的臉上慢慢滑過,像是在研究什麼。
那目光讓白皎皎渾身不自在。
兩人就這樣對峙了半晌。
突然,男人沖她伸出了手。
白皎皎心中一驚,使勁往後縮,險些尖叫出聲。可她本就已經縮到了角落,退無可退。
驚惶之下,她眼睜睜看著那隻手壓了過來——
拂開了她臉上細碎的額發。
指腹從她眼尾輕輕蹭了一下,像是拈走了什麼東西。
她愣愣地看著他。
男人收回手,攤開指尖,向她解釋:“你掉了一根睫毛在臉上。”
他的指尖上確實拈著一根細細的睫毛,在晨光裡幾乎透明。
白皎皎這才鬆了口氣。那口氣鬆得太徹底,以至於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重新找回些許清晨剛剛蘇醒時朦朧的倦怠感。
她張口想說“沒什麼事情的話就別在這杵著了,我要繼續睡了”——
下一秒。
男人冷不丁開口了。
“你培育出來的那個品種的小番茄,為什麼不喜歡吃?”
他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白皎皎毫無防備地揉了揉眼睛,順口就交代了:“太貴了,吃著心塞……”
話剛出口,她突然頓住了。
剛剛蘇醒的混沌大腦,驟然間被一道驚雷劈開。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冒牌貨在問什麼,而自己又說了什麼。
她培育小番茄的事情……被發現了!
他已經知道了。
僵硬地轉了轉眼珠,她抬眼看向麵前神色平靜的男人。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清淡的模樣,像是方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問。
可那雙金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將她的每一個細微反應都收入眼底。
白皎皎的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以極度驚人的效率開始運轉——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男人假冒成祁刃的樣子,容忍著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從她嘴裏獲取這個東西。
他果然盯上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這種秘密暴露的驚惶讓她下意識抿緊唇瓣。
復又覺得不夠,牙齒直接咬住了下唇,懊惱又焦慮地狠狠碾磨,似乎這樣就能將泄露出口的秘密收回。
飽滿的唇瓣在她齒間被擠壓、變形。
祁耀垂眸看著身軀微微顫慄的女孩。
看著她驟然變得蒼白的小臉,看著那狠狠碾磨飽滿唇瓣的潔白貝齒,看著她攥緊被角、指節泛白的手指。
很奇怪。
他知道此刻白皎皎已經心神大亂,他應當趁這個機會徹底擊破她的心理防線,一舉挖出她深藏的秘密。
這是他計劃了許久的事情,是她主動送上門來的機會。
但是他竟然……沒有辦法忽略她的恐懼。
他蹲下身。
不再用那樣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這個可憐的小傢夥。他蹲在她床邊,以一種略低的姿態,微微仰視著她。
探出手,托住她的臉頰。掌心觸及的麵板冰涼,還在細細地顫。他的拇指輕輕抵上她的唇瓣,將那飽受摧殘的下唇從潔白的貝齒下解救出來。
指腹下,那道被咬出的齒痕清晰可見。
他的喉結滾了滾。
強迫自己忽略那殷紅艷麗到幾乎糜爛的唇瓣,溫聲開口:
“我不會對你產生威脅。”
他的聲音比平日輕了許多,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生澀。
“不必害怕我。”
白皎皎輕輕顫抖著,盯著他,連躲避都忘了。
那雙濕潤的眼睛裏盛滿了驚惶和戒備,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小獸,豎起全身的毛,卻不知道該往哪裏逃。
空氣安靜得像是凝固了。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兩人之間,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就在這時——
或許是因為驚嚇,或許是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她突然感到小腹一陣抽痛。那疼痛來得又急又猛,像是什麼東西在身體裏猛地收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熱流汩汩流下。
白皎皎腦袋一空。
她僵硬地低下頭。
淺色的床單上,一抹鮮紅正慢慢洇開,像一朵緩緩綻放的花。
祁耀的目光也落在那抹鮮紅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在半空中僵硬片刻後,飛快探手觸上那一片鮮紅,眉頭緊蹙。
“怎麼流了這麼多血?什麼時候受的傷?”
他聲音冷硬,神情緊繃。
渾然沒注意到,隨著那夾雜著微微腥氣的幽甜氣息擴散開來,他的麵頰緩緩攀上了不太自然的緋色。
白皎皎先是震驚於自己這不合時宜的生理期。
在冒牌貨開口後,她又震驚於這個男人對女性生理常識的匱乏程度。
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當她注意到男人臉上那不自然的紅暈時,她的大腦迅速拉響了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