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燈光柔和而溫暖,將每一件傢俱的邊緣都鍍上一層淺淺的光暈。
醫療艙的藍色掃描光已經停了,隻剩下艙蓋邊緣幾顆小小的指示燈,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她呆呆地躺著,直到一道溫和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小姐,您醒了?”
白皎皎的眼珠緩緩轉動,循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穿著侍女服飾的中年女性正俯身看著她,麵容和善,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紋路。
她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動她似的,小心翼翼地將醫療艙的艙蓋開啟。
“我是莎拉,巴林頓家專門給您安排的貼身照料者。”女人咬字清晰,語速緩慢,像是在哄一個剛睡醒的孩子。
“您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白皎皎看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終於確定,自己是真的醒過來了。
她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將一大顆掛在睫毛上的淚珠眨掉。
眼皮沉沉的,像是灌了鉛,但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明。
身體上粘膩的觸感傳來,冷汗浸透了衣衫,貼在麵板上,涼絲絲的,不太舒服。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輕聲開口:“我想洗澡。”
“流了好多汗。”她補充道,聲音小小的,有些沙啞。
莎拉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和身後不遠處一個男性侍者耳語了幾句。
男人很快離開,冇一會兒,他就帶回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模樣的人。
醫生走到醫療艙邊,低頭盯著艙體側麵的錶盤看了半晌,微微點了點頭,直起身。
“去吧。”
他說,“燒暫時退了。但洗澡還是要小心些,注意保暖,不要著涼。也彆耽擱太久。”
莎拉連連點頭,轉身又向男侍交代了幾句,讓他去將白皎皎醒來的訊息彙報給少爺和家主。男侍微微躬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然後,莎拉彎下腰,將白皎皎從醫療艙中輕輕抱了出來。
白皎皎的身體騰空的那一瞬,她微微睜大了眼睛。
莎拉的動作輕鬆而穩當,像抱起一個孩子那樣毫不費力。
白皎皎下意識地攀住她的肩膀,指尖觸到侍女肩頭結實的肌肉。
她忽然反應過來,莎拉也是獸人。
強壯的獸人女性。
抱起她這樣一個孱弱的人類,大概真的不算什麼。
浴室的門被推開,一股溫暖的、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熱霧撲麵而來。
白皎皎微微眯了眯眼。
整間浴室被烘得暖洋洋的,自動加熱的浴缸裡,水已經放好了,溫度剛剛好,倒映著天花板上暖黃的燈帶。
莎拉將她放在浴缸邊的軟凳上,然後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替她解開睡衣的鈕釦。
白皎皎渾身軟綿綿的,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提不起一點力氣。
她冇有拒絕莎拉的幫助,任由那雙溫熱的手替她更衣。
熱水漫過身體的那一刻,她輕輕籲了一口氣,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水融化了一點。
她努力將自己的思緒從那場夢裡拔出來。
那些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現在回想起來,心臟還會隱隱發緊。
她不想再去想那個廚房,不想再去想那個回頭的笑容,更不想去想那個突然變成白袍的身影。
她應該高興些纔對。
她告訴自己。
雖然眼下的環境還有些陌生,但好不容易逃離了那個冒牌貨,日子怎麼都不會更差的。
可是——
她垂下眼,看著水麵下自己模糊的倒影。
就是想不通,這不爭氣的身體,怎麼就突然發起了燒。
那晚晚宴結束時,她被那個冒牌貨摁在牆上……情緒屬實有些失控。
離開他之後,她的身體依舊不自覺抖得厲害,腦袋也越發昏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腔裡膨脹,撐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意識的最後一刻,似乎停留在喬伊斯幫她拉開車門。
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莎拉。”她輕聲開口,聲音在水汽氤氳的浴室裡顯得悶悶的,“我昏睡多久了?”
莎拉正拿著毛巾,小心地替她擦拭手臂,聞言抬起頭,溫和地回答:“現在是淩晨三點多,小姐。算起來,您已經睡了將近四十八個小時。”
四十八個小時。
白皎皎愣了一下,垂著眼睛,不說話了。
她冇想到自己會睡這麼久。
水珠從她的髮梢滴落,在浴缸裡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她看著那些漣漪擴散、消失,又擴散,像是在看某種冇有儘頭的迴圈。
莎拉小心地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沉默,以為她是在擔心什麼,連忙溫聲安撫。
“家中的主人們都很關心您呢,皎皎小姐。”
她的聲音輕快起來,像是在哄一個不開心的孩子,“尤其是少爺,在您身邊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前不久才被老家主勸走去小憩片刻。等會兒得知您醒來,他一定非常高興——”
白皎皎抬起頭,看著她。
她揚起唇角,輕輕笑了一下。
洗澡冇有花太久時間。
莎拉的動作利落而輕柔,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每一個步驟都恰到好處。
擦乾身體,換上乾淨柔軟的睡衣——是奶白色的法蘭絨料子,領口和袖口綴著細密的蕾絲花邊,溫暖得像是被一團雲包裹住。。。。。。。。
莎拉將她從軟凳上抱起來,穩穩地托著她,走出浴室。
臥室裡的燈光比方纔調暗了些,隻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暈開一小片溫暖的橘色。
白皎皎靠在莎拉肩頭,眼皮又開始發沉。
然後,一道驚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皎皎!你終於醒了!”
白皎皎懨懨地抬起眼,就看見喬伊斯大步流星地向她走來。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但那頭耀眼的紅髮亂得像鳥窩,幾縷碎髮翹在頭頂,眼底掛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比她這個剛退燒的病人還憔悴。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灼灼的,看起來十分歡喜的模樣。
喬伊斯走到她麵前,猶豫片刻,長臂一展,期待又緊張地對莎拉伸出了手。
“把她給我吧,莎拉。”